你得记着他呀!这小小鬼品厚着呢,只因当年他未得人时受你一助脱困,竟冒堕恶鬼的危险涌泉报你……

它要你命，步步为营。你命如草芥，斗不过天斗不过地斗不过命。可你有本能：好死不如赖活。脸已由红转白又转青了，你还在微微挣扎。生天越来越远，还以为举三尺有神灵呢，谁知最后救你生天的，却是只小小鬼。

那么空茫的时刻，凭空来几声脚揸在石上的声音，你不由自主就来了个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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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都是些人微言轻的小，挡得“它”一时，挡得一世么？为义气、为血、为报恩，若只是他一也就罢了，偏还带累着常氏——那个为着一个小家生计，不得不抛脸找家寻去穷婆的女。

你悠悠回转，惊魂未定，只在黄泉，却突闻耳语

你错愕七分，惊吓三分。不太明白他们怎么就在你后了。神气太不对——平日里也不过是不远不近的盯着，怎么偏挑这么个间隙跟到自己跟前来了？……

你什么都还没来得及提防，到了半死不活的时候你才明白过来：那晚你把自己卖去换回的是些什么东西。

“……小的与公也是宿缘……今日冒这大不韪，主定然不饶……也可怜，只我一个亲人……这月初八便是小的殒命之时，烦请公费心，将上四辫绳除，混黄酒烧化……”

“……小的与公也是宿缘……今日冒这大不韪，主定然不饶……也可怜，只我一个亲人……这月初八便是小的殒命之时，烦请公费心，将上四辫绳除，混黄酒烧化……”

隔邻的见这常氏可怜见

这时，前后左右都有了几新鲜的白幡，迎风招展，桀桀应和风声——还有被风不知从哪个角落刮来的冥纸，在空中惨白，在光萤黄。

你悠悠回转，惊魂未定，只在黄泉，却突闻耳语

五个人，在你后。人大的五个人，踏在石上却只发几声细细的“嚓嚓”。睛都是暴凸框的，面上都是血不畅的青紫。

你心里咬得的，十七多儿岁，经了再多人事，遇到这阵势还是会怕的。气，你把全副心神都放在这么一“冲”上了。

越走越近，纸灯笼的微光直照着，不知退避。后，你影儿茕茕。

不提防，你就见着微光荧荧，跟前那五人净净，连影都没有；不提防，他们团团围上；不提防，你的颈落在一环青白的掌中；不提防，他们要置你于私邸……

你初五日上常家门收魂，初八便要过去奔丧，虽是已得了那小小鬼的信，心里有着准备，最后来得还是太快了些。那孩是初八清早咽的气，常氏就从更雾重一直嚎到东方既白，只是守着那僵了的尸一递一声撕心裂肺的嚎，也不知为他换衣，也不知为他备棺，平时的隐忍小心全都不需要了——她前那盼不在了，往后的日一排一排的列着，冰冷而且全无眉目，一望不到。常氏嚎的不仅仅是她那夭亡的幼第，她在怕，怕自己熬不过这一排排列着望不到的日。

“它”只要你命，你命便是它的好事，为这，它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嚓——　嚓——”

同样命如草芥的一只小小鬼，是向谁借的胆，又是从哪里来的这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