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转过脸去，望向示威的人群，就在那一瞬，他看见人群里的豆腐。

他穿着件暗绿的拉链薄运动衫，底是米的棉布，颜得恰到好——实际上那一就是顾海生给他买的，当初豆腐的衣服都是顾海生亲自给他挑——豆腐就站在人群里，像看闹似的伸着脖，但脸上的神突然一滞。

他也看见了顾海生。

“得喊号！不喊号他们听不见！”有人急促慌地说。

“对对！喊号！我来！”有人第一个嚷起来，“我们要公平！这不公平！”

在这一嗓激昂的号声之后，人群这才迟疑的，发嗡嗡的类似/一样的抗议：“我们要公平！我们要公平！”

是个金光灿灿的工作日上午，路过的行人有推着婴儿车的妈妈，还有银行职员打扮的年轻姑娘们，她们拿着茶，有说有笑从旁边走过，好奇地望着市政府门的抗议人群。

那是“正常平静”的生活，和对面的愤怒绝望形成鲜明对比——仿佛天国和地狱。

市政府大的建筑在光投沉重的影，像一条不可逾越的厚厚天堑，将这二者分开。

在天堑的这一边，顾海生静静望着对面人群里的那张脸，目光对接的那一瞬，他觉得四周围忽然静止，世界无声无息跌时间的裂，卡得一动不动，既不能向前，也无法后退。

“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有气无力的抗议声，像某机械的蜂鸣，萦绕在顾海生耳畔。

是的，不公平，确实不公平。顾海生突然想，如果世间真的有公平存在，他怎么会失去豆腐？他怎么会失去这个他如生命的男人呢？

他回过神，再向窗外望去，豆腐已经隐没在人群里了。

豆腐跟着厂里的面包车，从市政府回来，已经是午三了。

他打开房门，丁霞不在家里，豆腐把门锁上，摇摇晃晃走到客厅，扶着沙发扶手慢慢坐来。

回来的路上，有同事就问他为什么脸那么难看，是不是不舒服。

豆腐勉笑了一：“太晒久了，。”

他依然记得，人群里的那一瞥，单单那一瞥，几乎要把他击碎。

他看见了顾海生，就在驶市政府的那辆黑大众里，那是他，豆腐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他的脸！

顾海生也看见了他。

他们俩有一年没见了，没想到，竟然会在这样的场合，再度遇见对方。

然而那一瞬，顾海生脸上什么表都没有，仿佛只是看见了一个陌生人。

豆腐慢慢歪在沙发里，他觉得疲惫，虚弱不堪。

他以为他持了这么久，已经变得足够了，已经能够承受失去顾海生的打击了，没想到今天，只是那短暂的一瞥，就把他给击得粉碎。

去市政府游/行抗议的事，自那之后没了文，因为厂里领导说，大家不要闹，上面会尽量优厚安抚的，如果闹了格，反而会给自己带来损失。这一番恩威并施的话，像一罐灭火，把大家的火都给没了，于是各自又回到上班班，打卡吃饭的日。

反正厂目前还在运转，那就过一天算一天呗。

抗议书据说已经呈上去了，至于呈到谁那儿，不是底层职工能够知的，豆腐的二哥仍旧对弟弟签字一事到不满，他总担心这冒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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