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先生将桌上一叠纸往前一推：“看吧。”

一张张地看完之后，瑶芳面平静地问：“怎？”

张先生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令尊这奏表写的，能看么？”

确实不大能看，朝廷判错了，书生闹事，就是书生不对。同理，书生闹事了，就是知府没有好，知府也有错，知府无能。了这事，遮掩尚且来不及，贺敬文就直统统说了来，还把参与去的人都给列来了。然后就是写民问题，越写越收不住，写他自己如何如何辛苦，将境的民问题解决得还不错。然后就是哭穷，说分到他手里的工程款不够的。最后写成了表功兼要钱的折。

得，一把上（分给他比较少的款项的巡抚）、（生员）、中（未能解决民问题的同僚）全得罪完了。

瑶芳想了一，提笔将后面一些容抹去，只留战战兢兢不敢有负皇恩等句。又写了几句。写完了一，递给张先生，张先生眯起睛来看完，叹：“为何还要写‘是害楚王’？”

瑶芳写的是，本朝之弊，士人鄙薄勋贵，然而今日之事何其怪哉，竟有书生不待朝廷结语，便聚集为藩王鸣冤。细思恐极。真担心有人在害楚王。害楚王不要，就怕是混淆视听，有其他的图谋。至于是什么图谋，以贺敬文的平，是猜不来，只好留待圣裁了。

瑶芳：“对寻常疑心重的人，只要说，其收士庶之心，就够警醒了。可这位天不一样，他的疑心病比别人的更重一层，凡与他有关的事儿，你就得再多反过来想一重。谁都能看来，这是收买人心，那这就不叫收买人心了，不是么？世上哪有这么笨的人呐？皇帝就是这么想的。所以啊，你就不能明着说，得将搅浑了，叫他自己来看。看着看着，就看不对来了。在他那里，要不就聪明绝，要不就像家父这样的，才是最安全。家父上疏，还是不要太通透了的好。”

张先生眉间现一个的“川”字纹：“小娘，说实话，你究竟是什么来历？如何知圣上是怎么想的？”

瑶芳微微一笑：“我上辈呀是个寡妇，常伴太后左右。”

张先生：……原来如此。

瑶芳笑：“先生不必担心，听我的，错不了。明日我便与太太讲，先前书生不忿，险些要烧了我家书铺，须得及早想办法，再遇着危险的时候，能将些贵重的东西搬运来，免得折损了。买几条小船，好走路。”湘州府临，亦有活通往城。书铺为防走，也是临河而建。

张先生叹：“我昔年便说，小娘聪明才智是够用了的，所缺的不过是读书太少。于今偕矣。”

瑶芳：“是先生教得好。”

张先生摆手：“我再一，便递上去吧。湖广御史，要换人了。”

瑶芳：“换来的这个人，必是简在帝心。不过家父倒不必很结于他。”

张先生笑：“是极，是极！还是小娘先前定策明。”

师生俩说一回话，张先生草拟奏本，瑶芳去向韩燕娘汇报，买船、雇可靠的船夫。

宋掌柜等皆以为是用来防贼，却不知瑶芳的用意是来逃命。宋平在湘州府混得熟了，私里买了两条快船，就停在书铺后面的河面上，号称街巷过窄，车行不便，故而雇了船搬运书籍、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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