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梦醒

在西羌的岁月，像是一场噩梦。九阙没有哪个时刻不想天边有一光降临大地，自己就能从梦中醒来，奈何夜漫漫，西羌的风在她耳边喧嚣了八年，她仍是醒不过来。

唯一的藉在于，这个梦中，她不是一个人。

祁溟始终站在她边，使得她周遭的世界不至于太寥落，不至于一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陪她练刀，教她弹琴，给她念《孟》。

她刀练得不错，琴弹得尚可，《孟》念完了，脑中却只清晰记得一句，“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

因为祁溟对她说，小九，这是世间真正的大勇。

九阙自认是不勇敢的，更没有那不顾一切、不畏艰险的气节。

她只是个被命运压弯了腰的小姑娘，也曾在母亲的七那天，站在茫茫的大漠上，脆弱无助地放声大哭。

都说亡者的魂魄会在七时返家，可她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国，也没有家，母亲的魂魄又能回到哪里呢？

祁溟与她并肩站着，等她哭得累了，才伸手给她了泪。

“小九，我与你讲个故事。”

“西羌与祁国停战后，祁国有个皇，来了西羌，了质。临行的那天，他是笑着与父皇、兄告别的。大家都夸赞他通透懂事，小小年纪就能舍己为国。但只有他知，他不说一句不愿，是因为他本没得选，他笑着走，是因为他不想被别人瞧不起。”

“你如今无国无家，也许还会羡慕他。”

“他有国，也有家。”

“可是，他的国与家，都不要他。”

原来他的境不比她好，甚至比她更糟糕。

可他比她不了几岁，却已能将残忍的话讲得温柔又平静。

他定定看着她，郑重地问：

“小九，你可以我在西羌唯一的亲人吗？”

亲人，这个词对于九阙而言，珍而重之。

于是她与祁溟许誓言——

“我们一起活去。”

她不是一个人了，也不会让他一个人。

她会拼尽全力变得勇敢起来，她不会再哭，她要和他一起离开这个鬼地方。

誓言是个重如千钧的东西，世间许多人为了誓言，连命都可以弃之不顾。她那时是个死心的姑娘，认准了一条理，便想着它永远都不会改变。

祁国将五皇祁溟送往西羌为质，定八年为期，就在八年将满的前三日，绥州之战爆发，先前祁国与西羌的约定，一夜之间变为一张废纸。

西羌国君然大怒，将满腔怒火都撒在祁国五皇上。

祁溟回不去了。

他这一生，又有多少个八年可以断送在异国的中呢？

这一天，西羌皇燃起了一场熊熊大火，整个中作一团。

火不断舐过木制的梁，冲天的火光中，祁溟用袖将九阙面颊沾上的黑灰去，他缓缓笑起来，对着她轻轻眨了眨。

只要这一个神，九阙就都明白了。

——这场火，是祁溟放的，为了争取到一个逃离的机会。

她一把抓住他的袖，“我们立刻就走！”

祁溟却轻轻摇了摇，“小九，我不能走。”

九阙愣了一瞬，她知祁溟是祁国的五皇，如果他趁离开，西羌的国君定然会知这场大火是因何而起，祁国与西羌的矛盾会一步激化。

他是个仁慈的人，即使他的国与家都不要他，他也不会就这样一走了之。

所以这一场火，他是为了她才放的。

但就像祁溟不愿抛家国，她也不愿抛他。

他说过，他只有她这一个同伴，一个亲人。

“那我也留来。” 她说得理所当然、不假思索，“我们说好要一起走的。”

祁溟了她的，声音里透着无奈与决，“小九，不要说孩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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