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风筝

九阙在五岁那年，拥有了人生中第一只风筝，是母亲赠给她的生辰礼。她与母亲一起将风筝糊好，母亲握着她的手，在上面绘了一只展翅飞的彩蝴蝶。

蝴蝶形状的风筝飞上清澈湛蓝的天空，日的风温柔和煦，抚摸过她的发鬓。

母亲问她，喜不喜。

她郑重地说喜，又想到昨日父亲教她念了句诗，便摇晃脑地拉着母亲现学现卖：

“清风如可托，终共白云飞。”

空气中飘散开悠悠的香，男朗的笑声自后传来，他走上前来，宽厚的手掌轻轻拍上九阙的肩膀，不吝夸奖地了声“好丫”。

柔丽的女弯腰牵起女孩儿乎乎的小手，依偎他怀中。

九阙听见母亲说：

“这样的日，可真好。”

她那时不明白，为何在这样好的日里，母亲会哽咽着红了眶。

这一年的秋末，西羌与祁国开战，擂鼓声与铁骑声连绵不断地日夜相接，刀戟挥落便是血成河。

当西羌人暴地拽住她的胳膊时，她回看过去，父亲满是血地躺在冰凉的地面上，母亲用纤弱的拼死将她护在后。

母亲的里都是红的血丝，却没有哭，只是地握着她的手，对她说：

“小九，不要害怕。”

九阙的风筝被西羌那群烧杀抢掠、无所不为的盗踩在脚，骨架散落开来。

蝴蝶的翅膀被折断了，就再也飞不起来了。

西羌在祁国掳劫走了不少妇女和幼童，从祁国至西羌飘摇的路上便被杀死了一半，活来的则到了西羌，女充中为、卖青楼为，抑或是留在军营，成为军，供人消遣。

九阙和她的母亲留在了军营。

她们在军营里，暗无天日。西羌的白日都是漫卷的黄沙，天空常年乌压压的一片，又脏又暗，像是蝗虫过境。

不堪凌辱的女想要自我了结，却也不能，只有被折磨至死的份儿。每隔几日就会有尸被拖帐外，两抔黄土就能埋掉她们本该明丽鲜活的面庞。

持来的那些姑娘，她们比任何人都更渴望战争的结束，可当战争平息后，每一天都比之前过得更煎熬。她们总想着有人能来接他们回去，但这切的愿望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冷却，直至宛如虚空。

她们被故国抛弃，也终将被故国遗忘。

九阙的母亲是病死的。

母亲生得柔，如，但并不懦弱。九阙知，如若不是为了年幼的女儿，母亲早在祁国时就会跟着父亲一起离开。

母亲一脸病容地躺在那儿，悄悄递给九阙一柄短刀，气若游丝地说：

“小九，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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