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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早就習慣被人討厭了。

倒不如說，有會喜歡他的人，更奇怪吧？

聽桑棠第一次說她死也不會原諒自己時，閔允程不但沒到意外，甚至有些鬆了氣。這樣剛好，只要繼續虧欠，他們就有理由，能糾纏去了吧？

他滿腦都在想那些卑鄙的盤算——原本他是要向桑棠歉的，包括在夜店對她的那件事，還有，中時他那些幼稚愚蠢的報復。

雖然最後他依舊是沒勇氣說，便被回來的嫂給打斷了。事便又不了了之。

閔敬陞把他抓去國的時候，完全是打算要瘋他。

最開始整整一年，閔允程被關在幾乎沒有窗戶和燈光的幽閉空間中，哪都不能去，外頭前後都有人守著。

最可怕的，是他所謂的心理治療。

不知他的哥哥，到底是怎麼買通醫院的，閔允程接受了整整15次的電痙攣療法，理由是他的重度憂鬱症和思覺失調。

每次，被注鎮定劑、肌鬆弛劑後，當他不由己地躺在床上，漸漸喪失意識前，允程都會懷疑，也許，這會是他最後一次，睜開睛。

麻醉後醒過來，那種瀕臨死亡的恐懼，總強烈地擄住他，讓他無法上氣來，伴隨而來的，是劇烈的頭痛、噁心，還有斷訊的記憶。聽說電療會對大腦產生無法彌補的傷害，他時常一瞬間忘了自己在哪裡、現在是什麼時候。

語言不通、沒有自由，環繞著他的，全是惡意的陌生之地裡，允程再次體驗到什麼是生不如死。

第一次，是父母意外逝去的時候。

第二次，是他不得哥哥快點去死的時候。

閔允程到底是怎麼撐過這些折磨的？如果有人問他，他一定會斬釘截鐵地說「閔敬陞」三個字，歸功給自己對仇恨的執著。

但事實上，是俞桑棠。

那個女孩??在他絕望時，曾緊緊抱住過他的那個傻女孩。就算那只是一時濫的惻隱之心，他依舊無法忘懷當時女孩肌膚的溫。在他陷絕望時，只有她陪在自己邊。

雖然，因為他一次次地傷害她，讓她，最終也定決心從他邊逃開了。

閔允程不怪她，這本來就是他的報應。

他活該，誰叫偏偏只有他活來。

但他還是很想她，該死的想。

每當允程被折騰得半死不活，不曉得被注了什麼藥，只能躺在床上，連伸手拿喝都會打碎玻璃杯時，他總是在想著她，想依偎在她懷裡，想她掌心觸摸自己額際時的冰涼，「桑棠??」他用乾裂的嘴，一遍一遍地喚著女孩的名字。

他好害怕，怕再也見不到她了。

可是如果??如果他還能再見到她，那他一定要親向她歉，乞求她原諒自己，乞求她回來自己邊。

他原本明明是這樣想的。

※

來市區，繞了半個小時後，俞桑棠宣布，迷路。她把車停在路邊，滿頭大汗地戳著不甚靈光的導航螢幕。

閔允程忍無可忍，從沒遇過這麼路痴的司機，「妳到底要開去哪裡？」

她頭也沒抬，「看海。」

「海？」

「嗯，家那裡不是能從二樓窗戶那眺望到海景嗎？」桑棠抬起頭，「每次見到時我就想，啊，要是能更近一點看就好了。」

「妳想看早點告訴我，不就好了？」

那他一定會帶她去的。閔允程表沒變，可擰起的眉宇之間仍窺得見他在心疼。

桑棠愣住了，「拜託，我跟你說這個幹嘛？」

被他抓回家裡後，她從沒試著向他要求過任何東西，因為她早預設了他不可能會答應的答案——除了報復，她一直以為這是她唯一被帶回來的理由。

男人嘆氣，指著一旁的飲料店，「要喝嗎？」

「要！」桑棠立刻點頭如搗蒜，開開心心地探過來，看向窗外，「我知這個，這個節目有介紹過啊，分店很少，很有名啊！我要喝他們家的杏仁茶歐，冰的，八分糖——」

「桑棠。」

耳邊傳來男人不滿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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