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你好好照顧喬菲，

說著，他停了一刻，才又開，他說得極慢極慢，好像在什麼極度痛苦的割捨。

他：從今天起，我退。

說完這句話，家明拍了拍程家陽的肩膀，低頭快步離開了。他極力走的很直，但肩頭卻聳了來，好像上面壓著一座沉重的大山，程家陽知，那是醫者的責任。

程家陽目送家明離去，心頭卻無比沉重。他寧願家明一直玩世不恭吊兒郎當，繼續和他競爭喬菲，也不願看著如今這幅局面。

等喬菲再次清醒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

當稍微找回了點理智，她就不再歇歇斯底地瘋狂哭鬧了。

除了她實在忍不了，她一向不愛在人前哭鬧。

她早就不是小孩了。哭有什麼用？

咬著牙，把淚咽回肚裏，撐微笑，對任何的困難說：我絕不認輸!

這才是她的態度。

不認輸，爬起來！這麼多年，喬菲就是靠著這勁，才能像個打不死的小強，迎難而上。

不完整的家，她不在乎；

生活的幸苦，她受得住；

退學的無奈，她釋然；

同傳的障礙，她克服。

沒什麼大不了，論成敗，人生豪邁，大不了從頭再來。

不哭，不鬧，繼續前行，已經地植了她的血骨裏，成為她面對任何苦難的第一反應，成為她改不了的習慣。

她掙扎著坐起來，發現程家陽正趴在床邊，睡著了。

喬菲凝視他的睡顏。

她一直讓自己堅強，獨立，不要依靠任何人。只要努力，只要抗爭，任何的艱難險阻都不怕。

她不就是這樣過了這麼多年嗎？

然後呢？

喬菲的心翻騰起來，紛湧的像肆意的汐，四面八方地亂攪，滿的要溢來，她忍不住地而：我認輸！老天，我向你認輸！

是命運，強著她的頭，讓她認輸！

霎那間，一熱從腔裏湧了上來，淚潸然而，澎湃如。

心裏一直繃著的那勁刹時就松了，那雙明亮的睛立刻就暗了來，如同兩盞熄滅的燈，只剩，那個拋堅強的外衣，脫去任何偽裝，脆弱而千瘡百孔的喬菲。

“菲菲，別哭！”

程家陽被喬菲的聲醒了，一醒來就看到了淚滿面的喬菲。

“家陽，”喬菲顫抖地喚著家陽的名字，撲向了家陽的懷裏：“家陽，帶我回家，我想回家！”

有什麼沾濕了家陽的衣領，滾燙的，苦澀的，是喬菲的心。

“好，我們回家，”程家陽撫著喬菲的後背，溫柔地像哄著孩睡覺的爸爸：“菲菲，我帶你回家。”

喬菲沒有給媽媽舉辦葬禮，自己回了一趟蘇州處理母親留的東西。頭七之後，喬母的體就被送到了殯儀館，進了那個黑黑的機裏，再來時，就變成了一方小小的黑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