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埃德蒙?唐泰斯（十二）

那是一家颇为讲究的日系餐厅，门要脱鞋，没有大堂，里面是一个一个的微型小雅间，费渡应邀独自走去，一推门，几乎没能认周怀瑾来。

这位周氏的正牌继承人穿着一件堪称朴素的石大衣，髮上没有打他往日里用过的发蜡，硕大的行李箱靠墙立在一边，显得风尘仆仆。他脸还算好看，可是整个人瘦了一圈，多少有些脱相，理得十分整齐的短髮两鬓苍白，看上去多了几分老相。

如果说周怀瑾之前像个豪门公，此时，他髮一白、打扮一换，就几乎成了个沧桑落魄的中年男人，可见一张青靓丽的富贵，着实是薄如蝉翼。

「我是少白，二十来岁就一白了，之前都是焗染，最近没什么心折腾，让费总见笑了。」周怀瑾冲费渡一笑，「请坐，这家餐厅是很多年前我和一个朋友私里一起开的，连家里人都不知，说话很安全。」

费渡的目光扫过墙上的一幅油画上，画的是晚霞余晖，题材有些司空见惯，画作也是中规中矩，未见得有什么彩之，但是用饱满而温，虽然谈不上什么艺术价值，倒是十分符合大众审。

费渡礼貌地随讚扬了一句：「很有品位。」

「那是怀信画的，我当时说让他给我画几张能挂在客厅和卧室里的风景画，他说他不是装修队的……不过最后还是着鼻给我画了几幅画……可惜他都没来过这。」周怀瑾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神一黯，「喝茶？还是来一清酒？」

「茶就好，家里人不让我喝酒。」

周怀瑾净手，给费渡倒了杯茶：「请——那时候我只想有一天离开周家，要给自己留条退路，打算得是很好，想在一巷里开一家每天只接待几桌客人的小馆，客人在不在多，店里要清清静静的。可是啊，想得太了，生计哪有那么容易？这家店打从开店到现在，一分钱也没盈利过，每年还得让我贴上大几十万才能勉支撑。」

费渡笑了笑，没搭腔，周怀瑾就算是个姥姥不疼舅舅不的「小可怜」，也是穿金银的「小可怜」，周家别墅墙角的蘑菇都比别人家的伞大。

「这么多年，我痛恨周家，又舍不名利，首鼠两端，不是东西——费总，偌大的家业，如果是你，你舍得吗？」

「周兄，」费渡看了一表，「你有话还是直说吧，要是没好准备，你也不会来找我。」

周怀瑾碰到他的目光，无声地与费渡对视片刻，他一，有些落寞地说：「视富贵如浮云，如果我像你一样放得，怀信也不至于早早就没了。冒昧约你过来，是因为我回去以后查到了一些事。周家虽然在国声名扫地，在海外还是能勉力支撑的，但是我今天把这些话说来，恐怕以后就得白手起家了。」

费渡：「我洗耳恭听。」

「我妈去世的时候，保险柜里留了一盒过期的药，你记得吧？是你让我注意它的。」

费渡一——周怀瑾的母亲，也就是那位谋杀亲夫的周夫人，换了个丈夫仍是人渣，听周怀瑾的描述，她第二段婚姻的保质期还没有开盖即饮的豆浆。

只是夫妻关係可以随便散，谋财害命的同盟却不敢这么任，因此除了共同的权外，周夫人手上一定有什么东西能威慑到周峻茂。可是等她去世，周怀瑾打开她锁了一辈的保险箱，却发现里面只有一盒过期的心臟病药。

「我回去以后把那盒药翻来覆去地研究了许久，实在想不通这东西能什么，一度异想天开地觉得，这可能是周峻茂谋杀周雅厚的证据，甚至请人鑑定上面是否有血迹和dna残留什么的，但是上面什么都没有。」

「即便是有，那也不能作为证据，粘在纸盒上的血迹可能是任何人在任何场合抹上去的，如果是案发当时，警方在现场取的证还有些研究价值，但等周雅厚尸骨已寒，再拿着这玩意作为证，那就未免太不严谨了。」

「对，我甚至怀疑我妈留这么个东西，纯粹是为了吓唬周峻茂的——直到我无意中看见了药盒上的条形码。」周怀瑾拿手机，打开图片，把那神秘的药盒打开给费渡看，「就是这个。」

「我不知你小时候有没有过那训练，就是背诵唐诗宋词、圆周率之类小孩不理解的东西，用以锻炼机械记忆能力。我小时候，我妈让我背的就是条形码数字。你知商品的条形码一般都是ena码制，其中前三位数指的是所属国家。费总，你看，这盒药的产地在国，但对应条形码的前三位是『480』。」

「480不是国的代码？」

「是菲律宾。」

费渡放大了照片，仔细观察片刻：「但是这串条形码并不是13位，印刷时中间还有细小的空格，所以我猜它应该不是从某个菲律宾产的商品上撕来的。」

「不是，」周怀瑾说，「『480』后面跟着四位数，然后是小空格——四位数，你想到什么？」

费渡一皱眉：「任何能编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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