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平一激灵，对了，那些人说，他只有一宿的时间。

要钱还是送命？这答案再简单不过。

尚未破晓，来找他的人可能以前和尹超不熟，没看双胞胎之间细微的差别，在尹平说他从电话里听来的时间地后，对方笑了起来，拿一个电话递给他。

电话里的男人说话带笑：「其实我知你们约好的时间地，只是让手人试试你说不说实话──老兄，你有诚意，我也有诚意，怎么样，现在你知我是谁了吧？咱俩可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尹平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只好讷讷地应着，对方大概也没料到自己的手会认错人，一时间并没有怀疑他的份，慢条斯理地对他说：「不用张，我告诉你怎么，一步一步来，错不了。」

一个老实的锅炉工，怎么会有那么大的胆呢？

此后十四年，尹平自己也没明白，他披着人，心里好似有一无中生有的怪，一咬死了亲哥，为了活命，只能壮着胆、背着大槐树的亡魂走去。

第二天，尹平先和单位请好了假，又说「工作忙，不能去」，搪了家人，两骗完，他以「浪费也是浪费，不如送给别人，送了人，还能帮着照顾家人」为由，找了个人拿着自己的份证，了名额，一家四外旅游的假象，自己偷偷跑到尹超家里，穿上尹超的衣服，拿起他的行，把自己打扮一番，瞒天过海地成了「老煤渣」。

大的危机了他所有的聪明才智，在火场中的时候，尹平甚至想起了不知从哪张小报上看来的「双胞胎指纹也有差别」的理论，忍痛了自己的手。

事后，这件事果然像电话里那个人说的那样，并没有大张旗鼓地查，只是藏藏掖掖把他叫去问了几次话，最后一次去警察局，他碰见一个警察，那人意味地衝他笑了一，和他寒暄说：「来了？」

这俩字就把尹平吓一冷汗，他这才知，尹超说的「警方有人洩密」是什么意思——那个警察就是给他打电话的人！

尹平向来贪财，那次却难得聪明了一回，愣是没敢去觊觎那些人承诺的五十万，当天夜里他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剃了髮，摇一变成「平凡无奇的锅炉工」，把尹超的东西拉到一个荒山野岭，一把火烧了，让老煤渣这个人彻底从世界上消失。

他忍痛用锅炉把自己重新了一次，每天在煤灰中把自己得灰土脸、端肩缩脖，彻彻底底地藏了唯唯诺诺的锅炉工份里。

十四年，他瞒天过海、苟且度日，过着平淡又贫穷的生活。

老人过世、孩成人，大槐树又在风雨飘摇里安安稳稳地了一圈，没有人知那树埋着尸，久而久之，连尹平自己都忘了这件事，好像那段惊心动魄的曲只是他的妄想，他从未有过一个又妒又恨的兄弟，从未碰过那个天彷佛永远也亮不了的夜——

可为什么命运到底不肯放过他，为什么平静了这么多年的南湾中了邪似的要改造、要查人，甚至有警察上门查尹超？

为什么那个人已经在大槐树底烂成了一滩泥，仍然要魂不散！

尹平摔得几乎要散架的小电动车「嗡嗡」作响，每个焊接都在不堪重负的速中颤抖，他衝过惊叫的人群，直接碾过小贩晒在地上的小摊，充耳不闻那些尖声叫骂，拚命地向着那个地方衝去——那里曾经有一排古旧的小民居，现如今到写满了「拆」字，唯有前清年间就竖在那里的老槐树不动声，怜悯的看着那些来而復返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