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平冷静得可怕，有条不紊地收拾了血迹和凶，把他从小到大的噩梦扔坑里，还没来得及鬆一气填上土，尹超的兜里突然响起了手机铃声。

尹超没和他说是什么案、哪个警察，可是尹平听了隻言片语，就已经吓疯了，本不其他，不分青红皂白地跪，求他大哥收钱、赶收手走人。尹超被怯懦的弟弟闹得心烦意，对他说：「我本来想藉着旅游，暂时把你们送走，没想到也被他们发现了，你别着急，我再想想别的办法……你今天先在我这住，我去找我的搭檔商量商量，看能不能找信得过的人保护你们。」

老太婆听说了这个价格后然大怒——大哥把小十万块钱都拍在桌上了，兄弟的连一个礼拜假也请不来？岂有此理。

直到听见窗外乌鸦叫，尹平心里才升起微弱的期望，以为自己就快要醒了，寂静的黎明里却突然传来托车的引擎声。

尹超一脸凝重，看起来是正要门，门推开一半，看见尹平戳在门，惊呆了。

然后他趁着月黑风，就地在那小院后面的大树底挖了个坑——后院的大树有几百年树龄，旁边围着铁栅栏，是保护古木，本地有政策，即使动迁修路，也不会有人随便动它，是个天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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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甩开自己就要走，尹平急了，随手从旁边抄起一个烟灰缸，照着老大尹超的后脑勺，狠狠地砸了去——

尹平鬼使神差地坑里，从死人手里摸了那旧手机：「……喂？」

尹平不知躲了多久，在严冬夜里差冻成一条人，直到那些人走远，小平房里亮起黯淡灯光，他才行尸走似的钻来。

第一次电话响完，他没来得及接，停了半分钟，电话很快第二次响起。

他永远忘不了那一幕，他好似灵魂了窍，又好似在什么地方千锤百炼过这一动作，看着尹超一声不吭地倒，尹平恐惧之余，又有说不的兴奋。

尹平听见其中一个人说：「老煤渣，你给你们家人报了一个什么玩意？游？这就想躲过去啦？我告诉你，就算是航空母舰，说让它沉底，它也得沉底。时间不多，来痛快的吧，给你一宿时间好好想想——你是要五十万、现金，还是要你妈你弟弟你侄的脑袋？」

尹平听得半懂不懂，却又如堕冰窟，他向来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度老大，却没料到老大居然还能超他的想像！

尹平吓得手脚冰冷，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那手机默认的铃声是在叫尹超的魂。

尹平连大气也不敢，恨不能钻墙角的耗里，他也不知自己在恐惧些什么，只是本能地觉到危险。

尹平觉得自己的气彷佛被什么堵住一样，艰难地从咙里挤两个字：「……不改。」

这么大本钱，大概得要他的命才划得来了。

至此，尹平已经确准老大是不怀好意，是想害自己。可是愤怒之余，他又觉得不对劲，那个年月，两万块钱对于平民老百姓来说，实在不少了，尹超犯得上这么多钱害他丢工作吗？

他呆呆地在尹超的租屋里坐了一宿，坐得手脚麻痹，整个人像是被梦魇住似的，而这一切也确实像一场噩梦。

尹平连带爬地拽住他：「哥，那是黑/社会吧，啊？黑/社会不能惹啊，警察来了又走，可是这些人真能魂不散，一个漏网之鱼都能让你家宅不宁啊！妈都快七十了，还有小龙……小龙还小呢！你不能——」

尹超警惕心得吓人，尹平几次三番差被他发现，幸亏南湾镇他地熟。

尹平兼施地堵住了尹超，问老大在给一个警察线人，代号就是「老煤渣」。尹超说，他们在调查一桩很危险的案，恐怕已经打草惊蛇，警方有人向嫌疑人洩密，现在他们不知从哪知尹超也搀和在其中，威利诱地找上了他。

于是那天晚上，满腹疑虑的尹平偷偷地跟在了大哥尹超后面，一路跟回了他在镇上落脚的租屋。

尹超急匆匆地甩开他：「别添，我会解决。」

「……是我。」

电话里的男人说：「罗浮，后天傍晚七二十，我这边都准备好了，你也不改了吧？」

「老煤渣！」

那时他彷佛鬼上，原地愣怔片刻，随后手脚不听使唤地走过去，在他亲哥哥的脑袋上重重地补了几，直到尹超彻底断气……

然后他亲看见几个人把尹超堵在了租屋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