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熙坐在沙发上，皱了皱鼻尖，这片空气里还弥留着一许黎川的味。

目光只是习惯地跟随手指翻动书页，偶尔掠过几节优的短句：

厉明宇。

「天无不是泛滥的秋池」

泪是能让人群告解的圣，亦是能让人群狂的秘药。

但理解归理解，真要共事，又另当别论。

众人只要见你哭，就兴奋。

当时一起负责这个项目的同事们，显然还没太把过早从正统院退学的厉明宇太当回事，都更愿意去对接那些业已成名或是已经开始在各大艺术展和拍卖会上展角的艺术家，于是和厉明宇对接的工作，就落到了温熙这个最好说话的实习生上。

泪像是被痛苦蒸了，泪被堵，连控制泪的神经也被割断。

正因为他哭不，所以他才罪加一等。

如果三年前，他在va（维兹当代艺术中心）实习的时候，没参与那场新锐雕塑的展览项目，没有被分到去对接厉明宇，那么他大学毕业应该就已经来法国继续读研造了。

正是温熙的前任，也是他的初恋，是个天才雕塑家。

这么久以来，他没哭过，除了在飞来罗那的航班上，那算不得哭泣的泪。

他之前确实睡着了。

在温熙和厉明宇最初相识的那场由va举办的新锐雕塑展里，参展的全球新锐雕塑家平均年龄为35岁，而那年的厉明宇才刚满20，比温熙当时还小两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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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熙只能想象傍晚时许黎川在奎尔公园讲到的，撒哈拉的银河和星。

「我的伤心带着汗/到你的手心，认定了那是唯一可以让我痛哭的地方」

但人生偏没有这么多如果。

抬手了涩的睛，把没翻几页的诗集倒扣在沙发上。有风从透气窗来，得窗帘轻轻浮动，他伸手顺势拉开。

「一座岛屿就是一颗的心脏」

温熙第一次去到厉明宇的工作室，甚至没能敲开门。

年少成名的天才艺术家，格上总会有古怪和缺陷，大家通常把这称之为艺术家的“个”。

泪通常作为一认罪和服刑，也作为示弱与投降。

只是睛睁着，脑却依旧困顿，本无法集中注意力和力去认真阅读、仔细领会其中意。

所以温熙该死。

那他大概也会像无数欧洲留学生一样，在某一个假期，和同学相约，先从法国飞到西班牙，再从西班牙飞去拉喀什，直到撒哈拉，那么他或许早已看过了同样的银河和星。

兴奋地推倒、践踏，然后就着你的泪，行一些在上的审判和绞杀。

不是他不想哭，正好相反，他有太多可以哭的理由，可以哭的时刻，可他就是哭不来。

他18岁从院退学，有那么不可一世的天分和才华。

刚好他父母又有些商业运作的脑和资源，所以厉明宇被过早的推商业艺术圈，开始被一些画廊和艺评人关注到。

知自己大概是没办法再顺利睡，温熙便学着许黎川，也翻起了自己随手带来的那本诗集。

罗那的夜空晴朗，房间窗的朝向看不见月亮，也没有星星，城市夜晚到底还是太过明亮。

能睡着，不再反反复复被噩梦缠，那他或许也不会如此绝望地想到“死”。

温熙摸黑床，走到许黎川刚才坐了许久的沙发旁坐，再次开那盏落地灯。四周空气里，还浮动一灯泡亮久了的意。

许黎川一离开，沙发角落的落地灯也跟着关上，整个房间重归黑暗。

他盯着落到沙发上的光，胡地推测：难能治好我失眠的，真的不是罗那，而是许黎川？

许黎川轻轻翻动书页发的“沙沙”声，像是某颇有良效的眠。但许黎川人刚一走，令人安心的结界就顷刻消散，让安睡中的温熙一秒惊醒。

事实也果然不所料，和厉明宇对接的开端就不顺利。

困倦陡然被“痛哭”二字击穿。

泪亦是一宣。

人们渴望狂，期待审判，但温熙没给他们机会。

可惜，温熙没找到能让他痛哭的手心。

要是温熙能哭来，大哭那么几次，嚎啕到缺氧，那他大概就能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