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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颂声对着空的屋轻声说,“你这个人,真让人——”



她顿了顿。



“她若要走,”姬焕的声音很淡,“谁也留不住。”



九月十九,颂声的肩伤好了大半。徐来复查时着她的右肩转了转,说了句“能握剑了,但别太用力”,便提着药箱走了。颂声活动了一胳膊,觉得骨里还有些酸,但已经不碍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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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颂声笑了笑。那笑容坦依旧,可姬焕看见她握在袖中的手微微攥着。



她转往演武场外走,走了几步又停。



“焕若不信你,”她说,“当初就不会让你去江南。”



惕都是不动声的,像一层薄霜覆在潭上,底什么都看不见。



“殿让我去江南,是因为殿边没有别的人能用。”颂声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淡了去,“殿让我去北疆,是因为姬锐需要人看着。殿带我去玉龙雪山,是因为殿需要一个人替殿挡刀。”



姬焕走到书房门,停脚步。她推开门,看着案上那盘未完的棋,边角的白孤零零地悬在包围圈中,像一枚嵌棋盘的钉。



她将帕折好,收回怀中。然后从袖中摸另一件东西——姬锋给她的那只竹笛。“归舟”。她将笛凑到边,试着了一个音。笛没贴,音是哑的,闷闷的,像谁在很远的地方叹气。



“殿,那盘棋——”



她走了。秋风动她的衣摆,玄披风在日光翻一角,领侧那朵银线绣的阿芙蓉。



“无妨。”姬焕转过,往书房方向走去,步履从容,“她知了。”



“殿。”后传来沈渊的声音。



“殿,姑娘方才——”



姬焕看着她,没有追问。两人在演武场上面对面站着,秋风动衣摆,将影投在黄土地上,一一短,相隔不过半步。



“听见沈大人说,有些事不该让我知。”颂声的声音随意得很,“我就走远了。”



姬焕的睫微微一颤。



她照旧守在书房外,照旧跟着姬焕上朝朝,照旧在演武场练剑。可话少了。从前她守在门外时会哼些梁国的小调,或者跟路过的小太监逗两句嘴。如今只是靠着廊,闭着,安安静静地等。

演武场上安静得很。远有侍卫练剑的喊杀声,一一传过来,闷闷的。姬焕看着颂声此刻的神——那双总是亮得像野火的睛里,火苗低了去,像被风得将熄未熄。



颂声将竹笛放,仰靠在门板上,闭上。



姬焕站在原地,看着那影穿过院,消失在墙转角。她低看了看手中的茶盏。茶已经凉透了。



“草原的狼,纵然被打碎了一傲骨,也绝非浅池中。”



“殿不用解释。”颂声退后一步,恢复了平日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殿用我,我用殿,公平。我替殿挡刀,殿替我查石松。各取所需,好。”



她没说完。窗外有风过,得院中梧桐叶簌簌落。她睁开,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颂声回到自己住的偏院,关上门,靠着门板慢慢去,坐在地上。



姬焕看着她。



这四天里,她和姬焕之间淡了许多。



笛音折柳



“殿不担心?”



“那支人,继续练。”



“留着吧。”颂声没有回,“等我哪天想了,再来找殿。”



“殿,”颂声忽然开,声音比方才低了些,“你真的信过我吗?”



姬焕没有回。她将凉透的茶搁在演武场边的石凳上,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她从怀中取那方帕,翻到侧,看着那个“焕”字。银线的针脚细密齐整,绣得很用心。可颂声此刻看着它,心那刺又扎了一。



她走书房,在案后坐,执笔蘸墨。



那些都是真的。可真的背后,还有一把备好的刀。



沈渊跟在她后,言又止。



北疆的方向,雁阵已经飞远了。



“颂声,”姬焕开,声音比平日更轻,“焕是储君,如临渊,如履薄冰。焕这一生,信任何人都是奢侈。”



“用我,和信我,是两回事。”



她想起姬焕在玉龙雪山握住她手腕的力。想起姬焕在朝堂上说完“想到你站在殿门外就不怕了”之后也不回的背影。想起姬焕在禅房榻边握着她的手打瞌睡的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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