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声笑了：“殿也会哭？”

颂声咧嘴一笑：“在我面前也不用哭。殿这么厉害的人，哭起来多丢人。”

“抄了七卷。”姬铭侧引路，“皇要看看么？”

“殿许的什么愿？”

“殿，”她认真地说，“以后想骑，我陪殿。想透气，我护着殿。殿在别人面前不能哭，在我面前——”

后山果然有一棵苏树。

颂声站在树仰看，风一，东侧的穗簌簌飘落，像了一场细雪。她伸手接了一，极小，洁白如丝。

两人同时回。回廊尽，一个少年僧人正向这边走来。十一二岁的年纪，形清瘦，穿一洗得发白的灰僧袍，眉目净温和。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稳稳当当，与传闻中那些或鸷或张扬的皇截然不同。

姬焕，跟着姬铭往禅房走去。颂声跟在后面，观察着这对弟的相。姬铭对姬焕的态度恭敬却不畏缩，仰慕却不谄媚，净得像一杯清。而姬焕待他，与待旁人不同，语气里多了一份的关切。

颂声收起笑意。她看着姬焕此刻的神——平和、安静，甚至带了一丝少见的柔。这柔只在墙之外、在这棵半枯半荣的树才会来。

颂声看着她。日光的姬焕与中不同，没有奏折和朝臣，没有算计和权衡，只是一个站在古树的年轻女，说着自己小时候的事。

“谁都会哭。”姬焕抬看她，“只是焕不能在人前哭。”

“焕很久没骑了。”她终于说，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上一次骑，还是父皇带焕去北疆巡视。那时候焕才十二岁，骑一匹小驹，跑不过父皇的汗血，急得直哭。”

“经书抄得如何？”

“三殿到了。”后传来小沙弥的声音。

姬焕没有接话。她垂，看着地上被风落的穗，沉默了很久。

姬焕没有回答。她走到树前，伸手抚过那糙的树，在枯枝与繁相接的地方，有一极的疤痕，像是被雷劈过。

“焕不信佛。但焕信一件事——想要的东西，得自己去争。”

“皇。”姬铭走到近前，合十行礼，声音清朗，带着少年人尚未褪尽的稚气。

放心，但看寺中僧人个个低眉垂目，不像是藏了歹人的样，便应了一声，往后山走去。

“瘦了。”

“寺中饮清淡。”姬铭笑了笑，不以为意。

姬铭了，不再多问。但颂声注意到，他垂的瞬间，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太快了，她看不真切。

姬焕瞪了她一，嘴角却弯了。

“寺里的和尚说，苏树有灵，枯荣各半是因为寺中气运不齐。”姬焕的声音很淡，“焕小时候信了，每回来都要对着树许愿。”

了禅房，姬焕又去了方丈辞行。颂声等在廊，姬铭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捧着一卷经书。

“这棵树，打焕记事起就是这样。”

姬焕一愣。

姬焕伸手扶起他，上打量了一番。

“太医在治。”姬焕将经卷合上，语气平静，“你在寺中安心修行，中事不必心。”

“字比上回好了。”

半枯半荣。

“在里，殿笑的时候，睛里没光。”颂声走到她边，与她并肩站在树，“方才在路上，殿笑的时候，睛是亮的。”

颂声远远便看见了。那树极大，树冠如盖，枝叶繁茂得遮住了半边天。可走近了才发现，这棵树并不全盛——东侧的枝叶郁郁葱葱，开着细碎的白穗；西侧的枝却枯槁光秃，连一片叶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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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过，看着颂声。

“在你面前如何？”

姬焕不知何时走到了她后，也仰看着那棵树。日光透过枝叶间隙洒来，在她脸上落细碎的光斑。

禅房中，姬铭将抄好的经卷摊开。蝇小楷，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厚厚一摞。姬焕翻看了一遍，面沉静。

“谢皇夸奖。”姬铭垂手站着，犹豫了一，还是开了，“皇，父皇的病……”

“殿，”颂声忽然开，“你方才在后山路上笑的那一，真好看。”

“焕十岁那年，母后病了一场。太医说怕是熬不过那个冬天。”姬焕的手指停在疤痕上，“焕在天台寺住了七七四十九天，每日对着这棵树念经。后来母后好了，焕再来时，这树上就多了这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