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声直起，心满意足地往外走。

“殿。”

“又怎么了。”

“炙羊别忘了。”

姬焕的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墨。她没有抬，但嘴角弯了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

“知了。”

颂声推门去，六月的夜风扑面而来，带着石榴的甜香。她仰看天，星河灿烂，无边无际。

后，书房烛火摇曳。姬焕搁笔，拿起案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她的目光停在梅蘅的字迹上，停了很久。

然后她将信折好，与颂声带回来的那枚玉牌一起，锁了暗格。

暗格里，染血的帕和百川盟令牌并排放着。她看了片刻，合上暗格，起熄灯。

画册判词

后日，酉时。

颂声踏书房时，姬焕已经在等了。棋盘摆在窗边的矮几上，是那局残棋，黑围困白，边角那枚白孤零零地悬在原。旁边搁着一碟炙羊、一碟桂藕，还有一壶温着的酒。

“殿今日倒是准时。”颂声在对面坐，拿起筷先夹了一块。

姬焕执黑，颂声执白。黑棋先落，姬焕不假思索，继续在中央收拢包围。颂声嚼着，睛盯着棋盘，手中的白转了半天。

“殿这步，赶尽杀绝啊。”

“你教焕的——边角那步棋，自寻死路，满盘皆活。”姬焕抬看她，“今日该你走了。”

颂声将白落，还是那个位置。姬焕微微挑眉，落一，封住白棋唯一的气。棋盘上白棋见着便要死透。

颂声却不慌。她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悠悠地喝了一，然后拈起一枚白，啪地落在棋盘另一侧——一个和边角毫无关联的地方。

姬焕看着那步棋，愣住了。

“殿以为我要在边角活。”颂声咧嘴一笑，“可边角本来就是死路。死路不用活，用来拖住殿中盘的大龙。这一落在这里——”

她指着新落的棋：“切断了殿左右两翼的联络。”

姬焕低细看棋局，片刻后，她抬起，目光中有一丝极淡的意外。

“你在梁国和谁学的棋？”

“老帅教的。”颂声又夹了一块，“他棋臭，但教人的本事不错。”

姬焕没有接话。她将手中的黑搁回棋盒，端起酒杯抿了一。颂声注意到她喝酒的姿势极轻，只沾了沾杯沿便放，一杯酒喝了半晌不见少。

“殿不能喝？”

“能喝。但不。”

“那殿备酒什么？”

姬焕没有回答，只看着棋盘。颂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姬焕看的是她方才落的位置——边角那枚白，被黑棋团团围住，孤零零的，却安然无恙。黑棋吃不了它，因为吃了它，自己中盘的大龙就要被白棋反杀。

“殿在想什么？”

“焕在想，”姬焕的声音很轻，“你这个人，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焕。”

颂声放筷，认真地看着姬焕。

“殿想知什么，尽问。”

姬焕抬看她。烛火在两人之间动，将彼此的面容映得的。窗外暮渐沉，蝉鸣声渐渐弱了去，夏夜的风带着栀香来，得棋盘的棋微微晃动。

“你在江南，那灰袍人让你回梁国，”姬焕的声音很淡，“你为何不回？”

颂声没有立刻回答。她低看着棋盘，手指无意识地挲着酒杯。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

“殿还记得我一天来东时，殿问我的话么？”

“焕问你从前叫什么。”

“不是这句。”颂声摇，“殿问的是——焕说，你替焕事，焕替你查石松，公平易。可殿又说了一句话。”

姬焕沉默了一息。

“焕说，焕说的真话，你未必全信。”

“殿待我，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我分不清。可我知一件事。”颂声将酒杯放，起走到窗边，背对着姬焕。窗外院中石榴开得正盛，暮里红得像一团团火。

“我在梁国时，老帅待我如亲女。后来老帅被石松害死，梁国没有一个人为我说话。我替他们打了十年仗，他们转就把我卖了。”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却比平日沉了几分，“殿待我，至少给了我一个选择。殿把令牌给我，把江南给我，把后路都指明白了——回梁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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