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郑掌柜上次来货时说的话，你们家的料织工没得挑，就是少了些，若是能多几个新鲜颜，我在睢能多卖三成。

她收回手，把染坊里几个工匠都叫了过来，开门见山地说：“从今天起，谁要是能染比别人都好的颜，那颜卖去所得的利，分他一半。”

染坊里安静了一息，然后嗡地炸开了锅，染工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老魏连手里的木都忘了扶，歪倒砸在缸沿上，“东家，您说的可是真的？染新颜，利分一半？”

张珩说白纸黑字立契，绝不反悔。消息传到织坊那边，织娘们也坐不住了，推了个代表来问东家——

染坊有分红的规矩，织坊有没有？谁要是织新样，是不是也能分？

张珩当场拍板，“织坊也一样，谁织新纹样，那匹布的利分一半。”

张珩走后，染坊里的气氛彻底变了。老魏把烟杆往腰上一别，袖卷到胳膊肘，两条被染料浸得蓝一青一的胳膊，蹲在染缸前摆起他那些落了灰的瓶瓶罐罐。

小徒弟在一边帮着递东西，嘴里还念叨：“师父，东家说的是新颜，不是颜。”

老魏也不抬，骂了一句废话，他要的事就是比别人的颜更鲜亮。

织坊那边也不甘示弱，几个织娘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新纹样，有个年纪轻的把经纬线变了两，织一小块菱格暗纹的料来。

另一个年纪大些的织娘从前在齐地给人过提，凭记忆复刻了一波状的纹路，虽然还不算完，但比起寻常的平纹素绢已经有了天壤之别。

张珩把这些样品一一收了，拿回铺里挂在最显的位置，旁边标了价，比普通素绢三成。

没想到当天午就有人来问价，一个从陈留来的布商一气订了二十匹波纹的，说这纹路在陈留还没见过，拿回去能当独门货卖。

张珩收了定钱，把消息带回织坊，几个织娘兴得直拍手，那个年纪大的当场就红了眶，她这手艺在齐地埋没了十多年，如今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接来半个多月，染坊和织坊像两台被上了油的织机，运转得又快又稳。

染坊那边，老魏带着徒弟试了几十缸方，终于在蓼蓝底上加了一味不知从哪里来的草，染沉静中透着幽光的鸦青，在日光看是沉的墨蓝，在烛光看又隐隐泛着绿松石般的冷光。

张珩第一看到这颜就知是好东西，让老魏先染了五匹样布挂在铺里，标了价，说是“夜蓝”。

不到三天，五匹样布被抢购一空，连睢的郑掌柜都派人快加鞭地送来一封信，说他上次订的五十匹素绢先放一放，这个夜蓝有多少要多少。

这天傍晚，张珩从铺回来，门时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彩上。

她把账本往案上一搁，端起茶盏了大半碗温茶，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