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赚到钱了。”

陈平放筷，看着她。“夫人，你赚到的不止是钱。”

张珩没有接话，只是把碗里剩的半个饺嘴里，腮帮鼓鼓的，新贴的桃符在门框上。

这一年的除夕，她不用再想什么克夫、扫把星，不用再面对挑剔的恶毒公婆，不用再被关在院里担惊受怕。

她有了铺，有了钱，有了一群靠得住的伙计。

除夕，天还没黑透，武城里的爆竹声已经零零星星地响起来了。

张福从午就开始忙活，灶房里蒸汽腾腾，案板上摆满了年菜。张珩和陈平亲自在门贴桃符，阿吉踩着梯挂灯笼，阿藕带着两个丫在堂屋里摆碗筷、铺席垫，满院都是跑来跑去的脚步声和零零碎碎的说笑声。

陈平的大哥陈伯是傍晚到的。

他牵着一驴，驴背上驮着两个鼓鼓的麻袋，边跟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小姑娘梳着双丫髻，穿着新的藕夹袄，睛又圆又亮，一门就仰着脑袋四打量，嘴里喊着“二叔二叔”就往里冲。

陈平正在廊，听见这声喊，手上动作一顿，转过来。小姑娘已经冲到他面前，仰着脸，脆生生地又喊了一声：“二叔！过年好！”

“阿芷。”陈平弯腰，伸手在她轻拍了一，“了。”

陈伯把驴给张福，大步走过来。他是个壮敦实的庄稼汉，脸上的肤被风得糙泛红，上穿一件洗得发白但净净的布袍，脚上是崭新的布鞋。一看就是为了过年特意换上的，他站在陈平面前，上上打量了一圈，咧开嘴笑了。

“好好好，”陈伯重重拍了拍陈平的肩膀，手劲儿大得陈平往旁边偏了半步，“气好，今年都顺。”

陈平了被拍疼的肩膀，认真地把陈伯从上到看了一遍，末了了：“大哥神也好。”

“那是，你嫂改嫁后，我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娘，神不好也得撑着。”陈伯说这话时语气轻松，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然后转朝院里喊了一嗓，“阿芷！别跑！你二婶新贴的窗，别碰坏了！”

阿芷已经跑到了堂屋门，正踮着脚尖看窗，也不回地应了一声：“没碰！就看看！”

这年女改嫁后有了新家，是不会再前夫家的女，很少再联系。不过儿女息了，就另说了。

除非父亡故，母会带着，但这也很难再嫁，村里孤儿寡母很多都是如此，这年壮丁很多都在外服徭役，很多妇人与寡妇也没什么区别。

张珩从灶房里来，腰上还系着围裙，手里端着一碟刚锅的炸年糕。她看见陈伯，笑着迎上来：“大哥来了！快屋坐，外冷。”

陈伯看见张珩，赶整了整衣襟，正经作了个揖：“弟妹，过年好。这半年多亏你照顾陈平，他这个人病多，又懒，给你添麻烦了。”

张珩还没来得及客气，陈平在旁边凉飕飕地来了一句：“大哥，你是我亲大哥还是她亲大哥？”

陈伯理直气壮地回去，“人家多好的姑娘，嫁给你，你还不得好好待人家？”

就他弟弟这一堆病，半年没被退货，这姑娘得多好的脾气？

张珩笑了声，“大哥，先吃东西垫垫，年夜饭上就好。”

张福在灶房里忙得脚不沾地，把陈伯带来的年货搬来，除了米与红枣什么的，居然还有两只绑了脚的老母，咕咕叫着被他拎了后院。

陈伯搓着手站在院里，非要帮忙什么，张福拗不过他，只好让他去劈柴。陈伯劈了小半个时辰的柴，把后院的柴垛堆得整整齐齐，比张福自己劈的多了一倍有余。

张福看着那堆柴，心里暗暗慨，这一家兄弟，一个手不沾泥，一个闲不住，也不知是怎么来的。

天黑透了，堂屋里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