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吉转就往后院跑，他跑过库房，跑过染坊，一路跑到织坊门，扶着门框了两气，然后对里正在埋织布的织娘们喊了一嗓：“东家说了，晚上加餐！每人多加一碗红烧！”

织娘们面面相觑，然后齐声呼。

当天晚上，张珩回府的时候，脚步轻快，她推开书房的门，把契书往陈平面前一拍。

“陈平，你看。”

陈平放竹简，展开契书看了一遍，眉梢微挑。“三百匹，夫人，你这是要大生意了。”

“不止。”张珩在他对面坐，睛亮得惊人，“你猜郑掌柜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什么？他说武的布在睢能加价转手。陈平，这意味着我们的料在外地有市场，而且供不应求。他一个走商的能卖，我为什么不能自己卖？而且我打算再盘一间铺，就开在西市，赶在腊月之前开张。腊月是办年货的旺季，家家都要裁新衣裳、换新被面，错过了腊月，就要等到明年开。”

她说得又急又快，显然已经在脑里翻来覆去地盘算了一整个午。“西市那间铺我前两天让阿吉去看过了，原来是个卖陶的，经营不善要转手，铺面比东市这间还大两成，后还带一个小院，可以当库房。租金是贵了，但地段好，离城门近，南来北往的外地客商都从那条街上过。”

陈平把契书折好放回案上，“夫人算过账没有？盘铺、装修、备货、雇人，腊月之前开张，时间，开销大。手的现钱够不够？”

“够。盘铺的钱从这次的定金里，备货用织坊的库存，新招的人先从老铺调人带。我现在缺的不是钱，是人手。织坊的产能也要扩，现有的织机不够用，我打算再添十台。”

“夫人，你真厉害。”

张珩愣了一，然后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我爹是谁。”

“岳父若是知，怕是要后悔为什么没早把织坊给你。”

这话说到张珩心坎里去了。

她哼了一声，故作矜持地扬了扬，但角眉梢全是亮晶晶的笑意，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

陈平隔着烛火看着她，就这么失了神，见人看过来才回过神，咳了咳。

他看自己妻，为什么这么心虚？

他在心虚什么？

陈平埋怨自己的不争气与胆小，拿起桌上竹简蒙自己脸上，他成亲好几个月了，夜夜睡一块，却还没圆房。

夫人实在太忙了，他这个哑又不好意思开。

事就这么定了。

接来的一个多月，张珩忙得脚不沾地，新铺从盘来到装修开业，正常至少要两个月，她是赶在腊月初一之前全搞定。

周家被派去盯装修，老赵赶着车一趟一趟地往西市运货，吴老三从庄上调过来守新库房，阿吉快，负责两家铺之间的调货跑。

陈平在家里总账，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契书上的条款滴不漏，连付款期限都比别家多留了十天余地。

腊月初一，西市新铺开张，张记的名号在武城又添了一面旗。

到了腊月中旬，两个铺都忙疯了。

东市的老店被买年货的女客挤得不通，西市的新店每天都有外地客商慕名而来，郑掌柜又追加了两笔订单，还介绍了两个同行过来。

张珩在两个铺之间来回跑，早上在东市，午在西市，晚上回去还要跟陈平对账。她的嗓哑了整个腊月，脸上却始终挂着笑。

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张珩终于扛不住了。

她在西市铺里清库存的时候，前一黑，扶着货架才没有倒去。

阿吉吓得脸都白了，二话不说跑回陈府报信。陈平赶到的时候，张珩正坐在库房里的一捆布上，脸发白，手里还攥着库存清单不肯撒手。

陈平蹲来，从她手里把那卷清单走，自己袖里。“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