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珩想起母妃曾经说过，战场上的胜负，不只要看将领如何用兵，还要看朝廷是否信任守在前线的人。

他似乎明白了一些。

「若将士不相信外祖父，便不会再好好听他的命令。」

「正是如此。」

萧墨珩迟疑了一，又问：

「若父皇也不相信呢？」

周太傅没有替承元帝回答，只望向墙之外。

「所以将领在前方守卫城池与百姓，朝廷也应当查明真相，不能让来歷不明的言动摇军心。」

萧墨珩垂睛。

外祖父正在遥远的北境面对二十万铁骑，他只能站在弘文馆里，听着那些不知从何而来的传言。

他很想替外祖父辩解，却不敢说沉家一定会打赢。

因为战场上的胜负尚未揭晓，没有人能够事先断定结果。

沉默片刻后，他才慢慢开：

「学生不知外祖父能不能打赢这一仗。」

周太傅没有促，等着他继续说去。

「可事还没有查清楚，也不能先认定他有罪。」

周太傅轻轻。

「今日这句话，你要记住。」

萧墨珩抬起。

「为什么？」

「因为你往后听见的言，未必都与沉家有关。」

周太傅看着他。

「有一日，被人议论的或许是你从未见过的人。到了那时，你不能因为事与自己无关，便忘记今日所说的话。」

萧墨珩安静地想了一会儿。

他还想像不，将来会遇见什么样的人，也不知是否真的有机会替一个陌生人辨认是非。

但他已经明白，若言能够冤枉外祖父，自然也能冤枉别人。

「那学生会先问有没有证据。」

周太傅：

「还要把所有证据都看清楚，不能只看自己愿意相信的分。」

这句话比先前更难懂。

萧墨珩不解地问：「为什么？」

「因为人一旦先相信了某件事，便容易只记住对自己有利的话，将不愿意看见的事忽略过去。」

周太傅稍作停顿，又说：

「你相信自己的外祖父，并没有错。可若有一日真的要查明此事，无论证据对沉家有利还是不利，你都必须仔细看清，不能因为不愿相信，便假装那些证据不存在。」

萧墨珩心里有些抗拒。

他不愿去想外祖父可能真的错了什么。

周太傅也没有迫他立刻接受，只安静地等着他自己思量。

过了许久，萧墨珩才问：

「若看完所有证据，沉家没有错呢？」

「便应当还沉家清白。」

「若真的错了呢？」

「便要查清错在何，再承担该负的责任。」

萧墨珩垂睛，心中仍有些迟疑。

「不能因为他是我的外祖父，便说他什么都没有错？」

「不能。」

周太傅回答得十分直接。

萧墨珩想了很久，终于轻轻。

「学生好像明白一些了。」

周太傅没有要求一个六岁的孩立刻懂得朝堂上的所有是非，只说：

「今日能明白多少，便先记住多少。其馀的，等你大以后再慢慢学。」

窗外的风渐渐小了，雪势却没有停歇。

弘文馆外传来人扫雪的声音，竹帚过石阶，一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