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泪谢恩，拾步跟过去。

陈博悄无声息地屏退侍从，退时将门合上，给这君臣二人留密语空间。

“臣多方查访，却只能追溯到时毓近四个月的行踪。据最初接她的村民所述，此女是突然现于凤凰村的，至于如何而来，竟无一人能说清。附近所有城门关隘的守军，也均称未曾见过此人。有村民提及，那夜电闪雷鸣，天空掠过一只白大鸟，她好像是从大鸟背上跌来的。可人若从那般跌落，岂能安然无恙？臣以为，此等怪力神之说，实不可信。”

“她本人如何代？”虞衡问。

顾昭将时毓那说辞转述完毕，又补充：“战后江南人大幅减少，许多年老失之人，买年轻女续接香火，致使人贩卖猖獗。各郡牙婆异常活跃，常有北地女被拐至此。臣审完时毓，便去郡衙提审了几个人贩，其中一人对她确有印象，回忆起应是从北方拐来，但因中途多次转手，来源已不可考。据其供述，此女力气惊人，难以束，故大量蒙汗药，不料最终还是让她逃脱了。”

后面她是如何到了徐府，虞衡已经知晓。

他单臂撑在茶台上，目光投向院里那株初绽的玉兰，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昨夜她在台上僵又灿烂的表演，那良家妇女豁去的割裂，原来是因为，她原本就是良家。

以她的才容貌，绝非小人家所能教养。而这般年岁，想必早已婚。

从中等人家养尊优的富太太，沦落成豪绅家伎，这命运的剧变何其残酷。倘若她记忆尚存，此刻理应陷于屈辱与痛苦之中，绝不可能保有那般清澈明亮的眸。

想到昨夜她当众人声表白时，那灼灼目光如星火燎原，他心又泛起陌生的悸动，仿佛有藤蔓悄然缠绕，又麻又。

念及她这四个月来饱受苦难，多少与战有关，他心底更是罕见地生几分怜惜与歉疚，想要将她留在边好生补偿。

可一转念想到她曾为人妇，若带回洛被其夫家寻上门来，难免横生枝节，又觉莫名烦闷。

真是奇怪，他竟会对一个连话都没说过的女，投注这么多辗转思量。

可恨，这女人轻易挑起了他的关注，却主动放弃了与他独的机会。昨夜的表白，有几分是真，几分是戏？

虞衡扭回，悄然了几气，捋着十八手串平复突然涌来的恼意，抬看向顾昭：“那首诗又是怎么回事？”

被这样的神注视着，便是活阎王顾昭，也不禁心惊。

他不敢有丝毫隐瞒，连时毓的新作也呈上去，称遗憾，尚未打探到那张若虚的消息。

虞衡的心思早已不在那张若虚上，听他念完这首‘晋陵见王有’，不自觉一字一句地复述了一遍，只觉得字字句句如金石相击，在中激起万丈豪，仿佛千军万正随着诗韵奔腾，誓要踏碎这盘错节的门阀世系，将天权柄尽收掌心，开创一个海晏河清的崭新时代！

他相信，能写这般诗句的人，昨夜所唱的赞歌绝非逢迎谄媚，而是发自肺腑的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