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们都知，中郎将喝不得茶，尤其是茶，一杯茶肚，便能睁着睛到天明，第二日准着两个乌青上朝。

顾昭行了礼，笑：“满朝文武，殿待臣最特殊。臣自然，恃而骄。”

她说的这些皆有迹可循，不怕这中郎将去查。至于真实来历，任他有天大的能耐也查不到的。

他实不忍惊扰这片刻安宁。

顾昭意识轻手轻脚，但甫一近前，案后便传来低沉的声音：“如何，都问清楚了吗？”

她适时地惶惑神：“我害怕极了，拼命挣脱，一路狂奔。后来被几名巡乡的兵勇拦，他们听我音，说我讲的是洛官话，我这才恍惚想起自己应是洛人。可关于洛城、关于我的家世来历，乃至我自己的过往，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只因这位主上素有今日事今日毕的要求。

顾昭的脚步蓦地顿在门，无声地看向陈博，神带着询问——是否先去，等殿歇息片刻再来禀报？

时毓乖巧，继续：“四个月前，我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完全陌生的地方，周围全是陌生面孔。我不知自己从何而来，也不知在何，甚至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只隐约记得时毓这个名字。那些人说着我听不懂的话，无礼地拉扯我……”

他是武将，脚步素来沉实有力，可一迈过议事厅的门槛，就意识地放轻了动作。

顾昭苦着脸对着陈博抱拳：“陈公公，劳烦给杯淡茶便好，浅尝辄止。”

顾昭心掠过一丝无奈，微微笑问：“殿看都不看，便知是臣，是因为对臣的脚步声太熟悉，还是……急于想知那姑娘的消息？”

这俏的一面，只有摄政王才能见到。

她一说，顾昭就知说的是哪里，却对她这‘记不清’的说法心生疑窦。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一页继续阅读---->>>

广袖垂落，一双清明锐利的眸。

顾昭候了半个时辰，晋陵太守张卿与给事中曲岳才躬退，两人脸上皆带着被政事磋磨后的倦。

但顾昭还是在院中静候召见。

龙门石窟，却不知此世是否有这些地名，故而说得糊。

世人只知殿大权在握，一言可定江山，却不知他为这太平盛世，如何殚竭虑，又付了多么沉重的代价。

厅烛火稍暗，霁王虞衡正以手撑额，伏在案几上小憩。

摄政王施恩为惩，罚他言语失度、妄度君心。

夜已，行议事厅却仍灯火通明。

顾昭级门阀，自小信尊卑有序，为人端方刻板，律己律人皆极严苛，如今居中郎将之位，执掌京畿卫戍大权，行事狠厉果决，从不徇。京城上，人人惧他如活阎罗。

摄政王在京中时，便常常宵衣旰，此次南巡，本是应太医再三恳请，意在暂卸繁重政务，借游览风松快心。可谁曾想，这一路行来，竟未有一日比在京中清闲。行程排得满满当当，地方事务接踵而至，再加上土不服的侵扰，殿的，反倒比在京城时更显清癯。

说着，她用力敲了敲脑袋，一副对此到很苦恼的样，“后来，把我卖到徐府的人牙告诉我，这世上有些人专事拐卖妇人，将她们卖与无嗣的大作生育之用。那些人贩为防女途中逃跑呼救，常以蒙汗药令她们昏睡不醒。或许我便是这样来到江南，我的脑也是这样被药坏的。”

“煎。” 前方摄政王脚步一顿，回过来纠正了一句，瞥了顾昭：“这羡茶一年不过得贡八斤，非孤特殊相待之人，岂享用？定方莫要辜负孤这片重之心。”

今日他巡视漕运、检视民田，接连置了三名渎职官员。自清晨至日暮，车劳顿，案牍纷繁，待回到行，又即刻召见臣工，议事直至此刻。想来应该是极其疲倦的。

又过了片刻，官陈博来请顾昭。

陈博却轻轻，示意他近前。

巧的是，这大虞朝也有这两名胜。

虞衡敛袖起，随手抓起那串十八步台阶，往东轩窗的茶台走去，随吩咐陈博：“给顾‘特殊’上杯茶，就用孤新得的羡茶。”

他环抱的双臂不着痕迹地收，薄抿成一条冷的直线，锐利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片刻，未见猾作伪之态，这才冷声：“说去。”

“定方。”霁王虞衡角上勾，“满朝文武，只有你敢跟孤这样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