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抬看向宋阭，哑声：“你耳后有红痣，左小臂侧，有小块树叶形的红胎记，那是小人祖辈传来的印记，代代如此。”

“那还是先帝潜邸时候的事了。当年平侯还是个六品小官，你生母是他府里的一名婢女，为着结二王爷，平侯她当送到了醉酒的二王爷的榻上。但那日二王爷并未沉醉，撑着去了。婢女不知何故，昏昏沉沉，待到醒来时，旁躺着的却是彼时的四皇、后来的安明帝。”

公主冷笑：“不错，正是要把当年那桩公案，从到尾说个明白。”她朝晚娘了，“你说吧。”

“可先帝醉成那样，如何行得了事？那事一不二不休，竟自己爬上床去，与那婢女成了好事。后来婢女生你。那事知自己是你的生父亲，却不敢声张，只将错就错，瞒天过海。”

说罢，他撩起左袖，小臂侧确有一块米粒大红树叶形胎记，又侧过脸拨开发，耳后也有红痣。

宋阭靠坐在龙椅上，指尖一一轻敲着扶手，目光从公主脸上缓缓扫过，看向说话的大学士。

宋阭眯了眯，盯着那妇人的脸细看片刻，语气淡漠：“二皇叔的遗孀，晚娘。”他顿了顿，淡讽：“怎么，姑母今日带她来，是要为朕讲一段前朝旧闻么？”

妇人约莫五十许年纪，着月灰僧袍，腰系丝绦，却留着半发用木簪绾着，面容清瘦，正是先二王爷的遗孀、常年带发修行祈福的晚娘。

外面的喊杀声渐渐稀了，只剩零星的兵刃声。

宋阭指尖一一轻叩着扶手，半垂着看晚娘，听完淡声：“就凭你一席话，便想污我血脉？简直荒谬。”

宋阭睁开，循光望去。

晚娘抬起，望向那坐在龙椅上的青年。

她后跟着一个青衫文士，白发，形瘦，低垂着，袖拢在前，瞧不清脸上神。

公主侧过，看着龙椅上的宋阭，缓缓：“你可认得她？”

他先朝殿上诸人团团作了个揖，然后掀袍跪地，“公主、各位大人，晚娘所言句句属实。小人便是当年那事，姓周，名禄。小人隐姓埋名二十余年，心饱受煎熬，今日特来向天请罪。”

公主冷笑一声，抬手轻轻拍了两。

忽然，只听“吱呀”一声沉重的闷响，太和殿的大门被人从外缓缓推开。

她细细端详着宋阭，像是在透过他看什么，里有光在闪动。

晨光如瀑奔涌殿，将里照得一片惨白。

公主后，嘉宁和真定的母亲、荣国公、平侯俱在，还有曾名妍的萼红秋、阿桑，除外是乌压压一片官员，皆着朝服，不少人袍角带血，神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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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帝为着名声，当勒令侯爷封，不许外传。只是先帝走时，落了一枚狐狸玉坠在枕边。那玉坠后来便成了先帝与你相认的凭证。”

这时那青衫文士忽然上前一步，抬起来。

宋阭脸终于沉了去。

殿外晨光金灿灿洒来，将他的面容照得清俊如玉，眉似雪。

掌声方落，只见殿门外人群向两旁一分，当先走一个妇人。

她说到此，声音渐低，“可实呢？那晚二王爷去之后，侯府跟去的事怕办砸了差事，主问起来没法代，便想一个歹毒法，把早已醉得不省人事的先帝悄悄到了那婢女房中。”

公主一挥手，从殿外来一队卫兵，不过片刻便将齐昀旁的侍卫翻在地，了兵刃。

许久，她低哑来：

他脸上无半分惊惶，似笑非笑，“证据呢？我乃先帝亲认，了皇家玉牒的。”顿了顿，目光倏地锐利起来，“倒要请问，诸公今日拥兵闯，是想造反么！”

其中有位阁大学士上前一步，抖开一奏疏，声：“罪臣宋阭，混淆皇室血脉，毒害先帝，天人共愤！今事败于天，当自行去位，认罪伏诛，以谢宗庙社稷！”

殿中一时寂静无声。

为首的是个中年女，五翟冠，披青织金大氅，通威仪从容，眉与先帝相似，正是太和公主。

“是以你上的，从来不是皇家血脉，而是他一个贱婢、仆小人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