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是陈家怕被秦家牵连，虽心寒，却也觉得是人之常。

如今想来……她闭了闭睛，指甲掐掌心里，怕还有心虚，他那个时候就是想弃了阿珺。

齐夫人满腔心痛和怒意，问满：“你这肚，多大了?”

满抬起来望着她，“回夫人，将近八个月。”

事已至此，一切明了。

满院鸦雀无声。

秦正泽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都了起来，茶泼了一桌，顺着桌沿滴滴答答地往淌，从牙里迸几个字：“陈家真是好家风。”

蒯年在心中暗暗皱眉，他在大理寺了这些年，什么腌臜案没见过，可这等事最是棘手——若满是陈家的婢，契在陈家手里，那便不到大理寺来，婢是主家的私产，打杀了也不过罚些银钱。

陈夫人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她方才被满的话震得后退了半步，此刻却又稳住了，嘴角甚至浮起了一丝极淡的冷笑，“满是我陈家的侍女，契都在我们手上，是我陈家的私产。如何置都是我们的家事，还不到旁人来置喙。”

秦式微望着她，慢慢地笑了。

“陈夫人怕是上了年纪，耳朵不大好使。”她端起茶盏，用盖碗慢条斯理地拨了拨浮沫，“满说的是先前。你不如让她把话说完。”

满便继续说了去，她的声音比方才稳了些，“民女不是陈家的家生。民女的父母虽是穷苦人，却也是良民，当年迫于生计才托人把民女送陈家。后来民女被拨到少夫人的院当差。少夫人待民女极好：”她说到此，声音忽然哽了一，回望了秦珺一，那目光里有千言万语，“民女便斗胆求少夫人，想赎府。少夫人应了，后来当真把契还给了民女，分文未取。”

她了一气，转过来正对着蒯年，“蒯大人，民女早已不是陈家的婢，是良家女。陈文赡占良家女，律该当何罪。”

蒯年的神终于彻底变了。

婢是私产，良家女便是人。

这两者之间的差别，在本朝律法上判若云泥。占良家女，依律判刑。

陈夫人脸骤变，陈恪亦是面上铁青，陈文赡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

满却忽然转过来望着他，那动作太急太猛，带得她隆起的肚都晃了一晃。

“四公不必再编了。”

她望着他，目光里的恨意像是一把烧红了的烙铁，得陈文赡猛地往后退了半步。

“少夫人本没有伤你，是我伤的你。”

“少夫人不知你们商量好等我生完孩便要把我杀了，我都听见了。”她顿了顿，面上浮现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的神来，“从偏院逃来的路上我碰见你从外喝得醉醺醺地回来，你以为我是少夫人，见了我便扑上来撕扯我的衣裳，我随手便抄起了剪——”

她跪直了，“请大人降罪。”

蒯年望着前这个可怜人，还是抬手示意侧的差役上前，陈文赡与满被一并带走。

秦珺脸苍白无比，嘴微微翕动着，好一阵，她才从咙里挤两个字，“母亲……我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