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容憔悴而苍白，颧骨凸起，窝地陷去，被风荷搀扶着走来时脚步都在打颤。

“大理寺既已来了，论完了秦二娘的罪，如今也该论一论陈四公的罪。”

两个妯娌一边一个扶着她，嘴里不住地劝着“母亲息怒”“母亲仔细”，目光却不住地往秦珺上飘，那目光难掩有幸灾乐祸。

他站定之后抬起来，目光越过满院的人，直直地落在秦珺上，那目光里有愧、有悔、有怕，还有一些说不清不明的东西，缠缠绕绕地搅在一起。

那时候秦家正是最难的时候，风雨飘摇，朝不保夕。陈文赡忽然便不来了，

她微微偏过，朝院门外扬了扬，千兰便从外引来两个人。

陈夫人却不肯罢休，她猛地从椅上站起来，“文赡，你不必替她遮掩！伤了你的人就站在这里，大理寺的人都来了，你还护着她什么！”她又转向蒯年，声音愈发尖厉，“蒯大人，我儿伤成这样是铁打的事实，陈家不能白白咽这气！”

她抬起来，那双满是血丝的睛越过满院的人群，越过陈夫人铁青的面孔，越过陈文赡惨白的脸，死死地钉在了他们母上。

秦珺却已转过去，朝着蒯年走去，步履平静，腰背直。

蒯年在心里无声地叹了气，他朝边的差役微微抬了抬手，两个差役走上前来，一左一右立在了秦珺侧，腰间铁链哗啦一声轻响。

“蒯大人，陈四公既已醒了，怎么不问问他？”她微微侧过，鬓边那枝素银步摇终于轻轻晃了一，“他才是苦主，总该听听他怎么说。”

她这话没有说完。

秦正泽的嘴翕动了几，结上动，想要说些什么。

“不着急。”秦式微便在这时不不慢地开了，“陈四公伤得重不重，有大夫的伤单在，跑不了。只是……”

“民女名叫满，先前是陈家侍女，后去了少夫人的院。”她的声音嘶哑而粝，“陈文赡在去年一日将民女占，而后又将民女囚在府后那间无人知晓的偏院里，一关便是数月。”

陈文赡的脸上骤然失了所有血，他往后踉跄了半步，被小厮扶住才没有跌倒，陈夫人却先他一步厉声斥：“何来的疯妇！”她面上的肌扭曲着，嘴角一一地，“分明是她自己攀附四公不成，又不知从哪里怀了个野，便赖在陈家上！来人，把这个疯妇给我——”

“且慢。”

邵棠端着茶盏，没着急喝，她偏过，目光穿过茶盏上升起的袅袅白雾，落在秦式微上。

她掐着指节在心里算了一遍，又算了一遍，算到最后手指都在发抖。

“有什么冤屈，便同蒯大人说。”秦式微的声音开。

秦式微忽的一笑。

八个月，若是阿珺的孩也在，应该也是这个月份了。

满跪在院中，一只手撑着地面，一只手护着肚，膝盖碰在青石砖上发一声闷响。

请父亲就当没有生过我这个女儿。”

前面一个是风荷，秦珺从秦家带去的贴侍女，后面那一个却让满院的人都愣住了——那女怀六甲，肚已大得快要临盆，像是一座小山丘撑在衣衫底。

秦珺望见那女的面容，猛地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了廊上，那只攥着秦琢的手骤然收了。

八个月。

蒯年微微一怔，理来说也是应当的，便吩咐差役去请。陈文赡被两个小厮一左一右地架着从厢房里来，中衣上洇着大片暗红的血渍，面苍白，嘴发青，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忍着极大的痛楚，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淌来。

怎么会……自己明明让风荷送她走……

秦式微从一开始便沉默着，邵棠勾了勾嘴，正打算抿一茶，便听见旁边的人终于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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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珺没有看他，只是垂着睫立在那里。

“是我自己不小心伤的。”陈文赡开了，声音沙哑而急切，“与阿珺无关。是我昨夜饮多了酒，今早起来，走路不稳撞翻了案上的剪。阿珺当时在梳妆，本不在近旁。蒯大人，此事与阿珺无关!”

齐夫人的目光落在满那隆起的肚上。都是生养过孩的人，她一便估那肚已将近八个月。

她用手捂着隆起的肚，“这便是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