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垂顺地铺在榻上，像一泓潭。发散着，没有束，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他呼均匀，膛一起一伏的，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想什么事想得神。

周缙之坐在案对面，手里着一只酒杯，却没有喝，只是着，转着，看着杯中的酒晃来晃去。他的脸圆圆的，眉生得和气，看着就是个好脾气的。可此刻，这张和气脸上满是苦大仇，嘴一张一合的，正对着对面的计陵大吐苦。

“……你说说，这像话吗？非得让我去临府县跑一趟，一去就是半个月，连个帮手都不给。我瞧他就是想冒尖找不到路，拿我当垫脚石使唤。我好歹也是个正经科举的主簿，他凭什么把我当跑的使？”

计陵坐在他对面，手里也着一只酒杯，却没有得那么，只是松松地握着，时不时抿一。他生得清瘦，眉细，嘴角微微上翘，天生一副笑模样。此刻他听着周缙之的抱怨，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又怕伤了友人的面，只好拿酒杯挡着，假装在喝酒。

周缙之是周家此辈唯一的男嗣，姊妹无数，理说应当是窝的金镶玉，然而周家数代之前，本是小族，因族中女嫁皇室而沾了光。当时的家主锐地意识到联姻之好，周家每一代都会心培养数名嫡女，琴棋书画、经史集无所不通。

说得难听一些，周家便是靠女撑起来的，男嗣的作用就是开枝散叶。

周缙之也算自个儿争气，没求着姊妹替他谋差事，而是正儿八经科举之后，好歹在京郊的光台县了个主簿。偏偏遇上的上司是个想要钻营却又自作清的，自诩不与周缙之这等纨绔弟为伍，总将累去半条命的杂活给他。

周缙之见他不接话，越发来劲，一把拽过计的衣袖就要往脸上抹，嘴里还嚷嚷着：“苦啊！苦！我命怎么这么苦！上有刁官，有刁民，中间还有个刁——”

“三百两。”计陵盯着他开。

周缙之的手悬在半空，愣住了。

“我这可是蜀锦，”计陵低看了看自己的袖，慢悠悠地，“一匹三百两。你抹一，三百两。”

周缙之悻悻地松开手，把袖还给他，嘴里嘟囔着：“你们这些豪奢弟，一个比一个黑心。三百两，够我两年的俸禄了。”

他心里的怨气更了，真是恨死这些有钱人。一个个穿金银，吃香的喝辣的，哪像他，堂堂周家嫡，连件像样的衣裳都舍不得买——好吧，他买得起，可他舍不得。他那俸禄，还要攒着娶媳妇呢。

他转看向矮榻上躺着的那人，伸手，想去拽他的袖。那人虽然闭着，却像是了睛似的，手一缩，躲开了。

“狗爪拿开。”翟堰睁开，看过来。

那是一双极锐利的睛。眉斜飞鬓，鼻梁直，薄微抿，整张脸的线条都是的，棱角分明，像一把鞘的刀。他生得好看，可那好看里带着几分寒气，让人不敢亲近。此刻他半靠在榻上，衣裳松散，发也散着，可那锐气还是在的，像是收起了爪的豹，看着懒洋洋的，随时能扑上来咬一。

周缙之缩回手，悻悻：“你们这群没良心的人。我在这儿诉苦，你们一个个的，不是躲就是装睡。”

翟堰撑起来，拿起旁边的一杯酒，喝了一，又放。他看着周缙之那张苦瓜脸，忽然：“要我给你个主意不？”

周缙之虽然不觉得这武夫能起什么好主意，但还是起了几分兴致：“你说。”

翟堰看着他，薄微启：“等他值，打他一顿。”

阁里安静了一瞬。

周缙之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憋一句：“……就知你没什么好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