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睛便亮了：“哎哟，这几支得可真好！这珠这银丝，又素净又雅致，比街上那些笨的好看多了。”

秦式微笑笑：“韩看着给就是了。”

韩娘数了数，共是五支钗、三对耳坠、两枚戒指。她拨着算盘珠噼里啪啦一阵，抬：“老规矩，卖去你拿八分，我拿二分。这几件东西，我估摸着能卖个二两银上，你拿一两六。若有剩的，回再结。”

秦式微，又坐着喝了碗茶，闲话几句。说着说着，她便似不经意地提起：“韩，我听说里正要查籍了？”

韩娘正收拾那些珠钗，闻言手顿了顿，叹气：“可不是嘛。我当家的前几日还念叨呢，说这回查得严，上得，估摸着是为了收税。”

她压低声音：“你是不知，今年年景不好，上那场倒寒，多少人家冻坏了秧苗。衙门里税可不这些，人税人收，一人多少钱，不你是老是少，是男是女，只要在册上就得。这税那税压在老百姓上，真是重山啊。”

话说到这儿，她又想起什么似的，叹了一声：“说起我那小姑，前日又托人带话来，说庵里清苦，菜园要自己，她从小没过这活计，手上都磨茧了。唉，也是没法的事。”

秦式微端着碗，听着，没接话。

韩娘的小姑，她是知的。韩娘不是一回说起这个人——嫁过两回，一个丈夫得急病没了，第二个遇上劫的丢了命。两回守寡，两回被婆家赶门，村里那些闲话能淹死人。两个兄心疼妹，可也架不住人言可畏，最后凑了挂单费，送到镇外二十里的月庵去了。

秦式微听韩娘说过这些，一回，两回，三回。起初是抱怨命苦，后来是叹气年，再后来便只是随一提，像是说惯了。

“……她说庵里那些姑倒还好，就是有个老尼姑规矩大，每日寅时就要起来早课。”韩娘絮叨着，“她哪起得来？在家时哪回不是睡到日上三竿？如今可好，人都困昏，说比在家活还累。”

韩娘又叹气：“不过她说，比在家里时清净。没人嚼，没人指指，姑们各过各的，倒自在。就是……”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就是庵里香火不旺，有时候得自己想法。我那妹会绣几朵，托人带来卖了换些油盐。可她那手艺，也就勉糊。”

说完家里这些闲事，韩娘浑松快了些，秦式微也起告辞。

了巷，秦式微又往东街走了走，了家书铺。

铺里的小二认得她，见了便笑：“秦娘来了？上回抄的书，先生看了说好，这是笔。”说着递过来一个小布包。

秦式微接过来，掂了掂，是几十个铜板。她收好，又问可还有抄的活儿。小二翻了翻，又给她两本薄册，叮嘱了期限。

这便是她如今的营生——珠钗托人代卖，再抄些书贴补家用。她娘杀猪的手艺是真好，可从来没想过让闺女继承，秦式微问起，她就说“你嫌猪可怜，抱着我大哭着嚎不要杀猪崽。”

秦式微：“……”

另外其余的九的手艺，她娘都还略懂，唬得住人。有一回秦式微忍不住问她：“您以前当真是个大家闺秀？”

她娘正剔着猪骨，闻言也不抬：“怎么，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