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女歌

在我的计划里，对杨广这个人的‘预’更是至关重要。

所以，每当他带着一疲惫或朝堂上的硝烟气息回到书房，我总会适时地递上一杯温茶，然后用最真诚（至少看起来是）的语气叹：

“殿，您早年巡察河留的这些笔记，真是字字珠玑，若非亲历，断无如此真知灼见。”

“这张前朝运河残图，竟被殿修补标注得如此详尽，连何曾有溃堤都标明了，真是心思缜密，未雨绸缪。”

“运河若成，南方的稻米、丝绸、茶叶，北方的药材、、骏，往来如梭，那该是何等繁盛景象？”

我把“殿英明”、“殿远见”变着样说，里闪烁着恰到好的崇拜。

他有时会瞥我一，嫌我“谄媚”、“尽是虚言”，可眉却会在我这些虚言中舒展开。典型的脑无比清醒，无比诚实。

所以当他苦思某个环节时，我无意中提起的某个细节或隐忧，他偶尔也能听去，若有所思地，甚至让我再说细些。

我一边兢兢业业扮演着“号事业粉”兼“技术助理”，一边在心里默默吐槽：敢这位爷是个entj。

目标导向，意志悍，掌控极，渴望成就与认可，对反对意见本能抗拒。但若是顺捋，把他捧到，再以“为了更好实现你的宏伟目标”为由提建议，他反而能冷静权衡。

典型的吃不吃，顺之者昌，逆之者……场面不会太好看。

就这样，在一边狂彩虹，一边埋苦中，时间飞快逝。

第七天夜里，书房里的烛火格外明亮。

我和他隔着一张大的书案对坐，案上铺满了各图纸、条款文书。

我们一条一条地对，争论，妥协，再达成一致。

从最初“一年优先贯通江都至余杭段”的总方略，到的“以工代赈”实施细则：如何招募、粮饷标准、如何安置家小、如何换；

再到最关键的“反腐败与监理机制”，李喻与陈实的职权划分、独立奏事之权、监察程、贪墨惩条例；

甚至细化到不同季节的施工重、民夫疾疫的防治、与地方官吏的协调分寸……

桩桩件件，事无细。

我们争论过以工代赈的粮饷是否过，争论过监察权力是否过大，争论过对贪墨官吏的惩是放还是斩立决。

当最后一个有争议的条款被朱笔圈定时，窗外已隐隐透灰白。

我放几乎握不住的笔，觉浑骨都像散了架，但神却有异样的亢奋。

面前那叠最终定稿的章程，厚厚一摞，详实得几乎能砸死人。墨迹未，在烛光泛着光泽。

杨广也向后靠在椅背上，抬手用力了眉心，脸上是的疲惫，那双总是锐利人的眸里，此刻燃着一近乎灼的光亮。

他看着那叠章程，又看看我，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锦儿，”他的声音因熬夜而沙哑，却带着一温和与满足，“此章程若成，你当记首功。”

我累得几乎说不话，只是看着他，扯一个疲惫却同样真实的笑容。

首功不首功的，此刻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浸透了心血、权衡了理想与现实、试图在激中安置些许护栏的章程，终于诞生了。

它或许依旧无法完全避免过程中的血泪，但它至少代表了一不同的可能，一试图控制而非全然被洪裹挟的努力。

我知，真正的艰难，现在才刚刚开始。

但有了这份章程，我们至少有了一个相对清晰的，和一份……或许能稍稍约束那匹名叫“野心”的骏的缰绳。

第二日，杨广便带着那份厚厚的砖上了太极殿。

那日的朝会依然波澜暗涌，但却又与往日不同，因为太殿前所未有地退了一步。

他没有持那咄咄人的“五年之期”，而是从容不迫地抛了这份详尽到令人咋的方案。从分段施工的步骤、以工代赈的细则，到独立监理司的架构、钱粮审计的程，乃至对贪墨官吏的严刑峻法……

桩桩件件，白纸黑字，将一条浩大工程可能面临的千万绪，拆解成了可执行、可监督、可问责的条条款款。

这不像是一时兴起的宏大构想，更像是一经过反复推敲的治国方略。

世家臣僚们准备好的、关于“好大喜功”、“罔顾民力”的攻讦，像是重拳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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