遣送

杨易咂了咂嘴，但到底还是很宽容的接纳了这一份谏言，于是他放过了被张首辅保护过的王举人，稍微思考了片刻——主要是从刚才那一堆七嘴八、莫名其妙的言语里，总结稍微有那么一逻辑的质疑，而不是纯粹人攻击：

“好吧，王举人不愿意多说，张首辅也不愿意多问，就由我来代劳吧——那么，方才诸位生员在酒馆中议论，第一个批评，是以为阁擅权过甚，有僭越法度、独揽朝纲的嫌疑……这个批评，请问张江陵作何解释？”

张居正……张居正沉默片刻，平静：“若以国朝数百年惯例而论……其实很难说。”

“为什么很难说？”

杨易迷惑眨了眨。显然，张太岳的回答颇为玄妙，如果要理解，大概总得熟悉熟悉大明朝两百年来的制度演化，悉大明朝中枢权力真正的微妙格局；但很可惜，说书人虽然纡尊降贵，破例给飞玄真君当过几个月的大爹，但至今尚无研历史之好，所以对于如此专业领域，尚且还是隔的。

如此神茫然、面面相觑的诡异气氛中，到底还是汤举人忍耐不住了；他毕竟是个潜在的维新派，还是颇为关心时事的维新派，所以对于双方争论的焦，还真能辨析清楚，至少当个合格的解说员，还绝不成问题。

他小声：

“新政以来，阁为了施政方便，颁布了考成法，约定每年年中、年末，定期考察六施行新政的效果，因此群议沸腾，至于今日……”

“为什么要群议沸腾？”杨易有些诧异了：“怎么了？”

搞新政考察kpi不是很正常的事么，就算有抱怨，何至于此？

“嗯——”汤举人迟疑了更久，大概是不知怎么给仙人解释这个况，这个显而易见，理应成为一切大明官僚常识的况；他只能：“依祖制，阁并无权统摄六。”

实际上，阁岂止是无权统摄六？如果真要以带明的制度而论，那阁本谁也没有权力统摄——阁是个纯粹的顾问机构，它没有任何属的执行人员；它所有的权威仅仅来源于皇帝；理论上讲，朝廷中所有的官僚，都可以顺理成章、理直气壮的无视阁一切的意见！

你有什么资格我们？你所有的法定职责，仅仅限于给皇帝提建议！

所以，这就成了我们带明制的经典风味，数百年来传承不变的永久bug；依照惯例，阁首辅拥有过问中央政务的权力；但依照制度，阁首辅过问任何机构，都是严重的僭越、可耻的专横，抢班夺权的危险先兆——大抵如此。

阁可能有权理政务，但阁理政务不太可能；这就是我们带明明尖尖的屎山代码，堪称大脑完全不发育，小脑发育不完全。朝廷纯粹是依靠生的本能，勉冬到了现在。

在这代码的惯，任何一个了实事的阁首辅，在制度上都绝对僭越了本分，得越多，也就僭越得越多。考虑到张居正基本是带明开国两百年以来事得最多的阁首辅，那么说他是天最邪恶之大权臣、大恶霸、大黑手，丧心病狂野心家，其实一问题没有。

“喔。”杨易摸了摸：“祖制……但祖制不是更新过吗——我的意思是，太宗皇帝不是有过新的祖制，同意阁扩大权限么？这样一来，应该不成问题吧？”

理论上讲，在将国家的新政托付给张居正之前，朱老四应该是把能打的制度补丁都给打过了呀；再说，就算朱老四考虑不及，阁也总可以发挥主观能动，自己再来发更新么——有这么难么？

汤举人略微有些无语：“太宗皇帝的遗诏么……”

拜托，哪怕汤显祖是维新派，有的事人家也真的拉不来脸承认的；这十几年来从西苑挖掘的太宗遗训都可以在午门外开个连载系列了，少说也得是个中篇小说的量，字数恐怕不逊于《西游记》——这量的遗训框框往外猛发，你让正常人怎么可能信服？

遗训太多，权威也就要通货膨胀了；别的不说，要是《论语》给大家来个日更万字，后世儒生就是使吃的力气，也实在理解不了老夫的微言大义呀！

“难太宗的遗诏不算祖制？”杨易皱眉：“抑或太宗的遗诏，大家仍然颇有疑问？”

“这……”

这玩意儿能细说么？有没有疑问你自己不清楚？

杨易移开目光，看向缩在一起，彼此掩护的诸位秀才举人们；与上一次的畏畏缩缩、全发颤不同，这一次秀才们居然没有逃避他的目光。看得来，大家心里还是有分寸的，先前私里蛐蛐张居正是真的上不得台面，所以见到正主就发；但至少在“太宗遗诏”问题上，在场诸位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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