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上）

“好叫张学士知。”司礼监黄锦垂手而立，神恭敬而又郑重：“西苑传召，请即刻动。”

张学士缓缓站起来，仔细看了黄锦一，但见对方表奇异，姿势僵，言语颇有晦涩；于是一切迷惑，尽皆了然；一时之间。竟微有茫然之——毫无疑问，要到重大决策的时候了！

他沉默片刻，低声：

“是单叫我一人么？”

“东厂的麦公公已经去请裕王府侍读学士了。”

喔，还有个陪绑的难友，倒不算孤单……张居正垂去：“那可以容官略等一等，与学士同去么？”

黄公公略一犹豫：“可以。”

·

虽然特意等来了拱，但有两个太监一前一后，随时跟在侧，两人实际上也是说不了什么，本来彼此之间也没什么特别的，纯粹是际遇奇特，莫名其妙凑合到了一起，除了彼此间共有的惊愕骇异之外，大概再没有半经历可以共；于是简单寒暄，匆匆拱手之后，就各自登车；只是放车帘之际，彼此都往对方脸上看了一圈，至于是个什么心想法，那就是混沌一片，难以描述了。

车被锦衣卫径直带西苑，拐一间颇为偏僻的院；黄锦麦福把人领车来，推门将人送；然后亲自守在院外，左右巡视一圈，确定再无异样；于是小小院，至此一切隔绝，断没有半走漏风声之虑了。

四顾无人，一片寂静，两个被拉密室的小小角胆战心惊，一步一迟，到底挪到了屋前，抬手刚敲一敲门，房门立刻打开；两人抬一看，显然一凉气，堵在，发不得——来开门的居然是当今至圣至明之飞玄真君、万寿帝君、忠孝帝君！

皇帝给大臣开门，论理真是僭越狂悖到了极；而心中翻遍平生所学，也实在没有一圣人经纶，教过在此时此地，应该有怎样得而合理的回应；所以两人目瞪呆，居然一时怔在了原地！

怔在了原地，然后呢？张居正到底脑转得快一，拉一拉拱的衣袖 ，就想劝他一起行礼——行什么礼呢？拜？鞠躬？叩首？不知，但总比这么愣着一万倍吧……

如此一愣，房间忽然传来了响动，一个苍老的声音冷冷：

“人到了吗？”

飞玄真君面无表：“到了。”

“那就请来，你磨蹭的是什么？这力见都没有吗？”

哎呀，真是标准的封建家，标准的打压式教育，标准的东亚原生家——但飞玄真君一句话没有说，两个可怜的、战战兢兢的大臣也就一句话不敢多问；真君兀自面无表，将人领到了屋，绕过一间屏风，恰有一不大不小的隔间；隔间的陈设被清理一空，换为了张居正已经非常熟悉的说书人风格：墙上悬挂白板，用于展示‘ppt’；四面堆放文件、舆图、各可用杂；正中则撤掉一切里胡哨的装饰，只摆放一个大圆桌，满满当当都是文件；圆桌上首坐着说书人，一左一右，则是这几日来他们已经非常熟悉的朱四先生，以及某张令人心一的脸——

张居正与拱齐齐倒了一凉气，登时僵在了原地——不说那张与画像颇为肖似的脸了，单看一看座位，谁还能猜不就里？他们又不是傻的！

毫无疑问，虽然我们大明自有国在此，一向太·祖太宗二帝并称，但在真正的祖宗家法上，这两位大佬的分量还是很不一样的；无以理、以实际、以合法，皇帝都当然比太宗正统太多、稳当太多了——他就是正统本统，他就是大明本明，他显现在前，就仿佛大明朝的人格化显现于前，那无可比拟的刺激，当然远远超过以前之所有！

即使以张、二人的智慧明，猝然遭遇此事，上都是微微一；竭力艰涩开，却又实有恍然战栗之；他们挣扎着想行个礼，讷讷声：

“臣——”

“两位不必多礼了。”皇帝居然站了起来，伸手虚扶了一把：“论分，两位替大明心劳碌，应该咱说一声谢谢才是；论理，都到了这个时候，哪里还讲得了什么礼数？蹬走了的人不过也就是冢中枯骨，虚有个名罢了；两位如此客气，反而叫咱甚是不安……也不必让来让去，自己坐罢！”

拱仍旧持，他也不能不持，他就是给裕王讲规矩、讲礼仪的典范，自己怎么能不遵守？所以他还是要着嗓说：

“帝错，臣惶恐不敢……”

“哎呀！”坐在右侧的朱四先生不耐烦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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