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又青醒了。

——假的。

柏又青心里都一清二楚，但看着那张懵懂茫然的脸，却迟迟不去手。

在场几人愣了，赶忙安起来：“哎，好端端的，这又是怎么了……”

“怎么回事…哎唷！”

柏又青动弹不得，任其靠近自己，吐一声轻叹：“……你怎么才回来啊。”

他躺在竹楼的床榻上，窗外仍着小雨，天有些霾。

“阿，怎么会这样……”

在残垣断间，浑被烧得焦黑，被护在怀里的阿妮趴趴地歪着，手里还抓着她的袖。

柏又青静了片刻，抄起床的瓷枕猛地摔向地上。

看着众人嘘寒问地关切，柏又青握了跛脚公的手。

阿妮也背着手，闷闷：“阿哥，我不是故意闯来的……”

如同他刚回到雨山时那样。

碎裂的声响果然引来了人，不多时，门外便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柏又青踉跄着了床，抓过柜上的瓶举起，准备等门开后就砸去。阿玉能不能被伤到，柏又青不清楚，但此时他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破罐破摔。

不料对方转过，他却僵住了，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柏又青没有回应，他又端着汤来到床边坐，舀了一勺凉，还没喂嘴里，便听见柏又青低声说：“这里到底什么样，我都知了，你没必要再自欺欺人粉饰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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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叔……阿叔你醒醒！”

不意料，他又被抓了回来。

“…阿公阿娘，你们在哪儿？”

然而门一被推开，闯来的却是阿妮。

这些东西从前都是在阿玉上的，柏又青之前只会觉得漂亮，现在在自己上，才发现很有些重量，比起饰品，更像是镣铐或者枷锁。

映帘的确实是阿玉的脸，但灰白泛青，不知在雨中浸泡了多久，已经微微变形，还有飞蛾和蝴蝶趴在肤上，翅膀一翕一张，正在腐中渗的。

柏又青惊惶地四寻觅，却没找到一个活人。直到在雨幕中看见一模糊的影，才燃起一丝希冀，赶忙跑了过去：“阿玉？是你吗阿玉！”

阿玉是带着饭菜来的，放上桌后说：“先吃东西吧，你都睡了几天了。”

真正的阿妮早就死了，在大火中死在了秀的怀里。她生前甚至从未和他见过面，现在这个只不过是阿玉造的迷障，是受蛊虫所控的活尸傀。

柏又青抬起，恰好看见阿玉抬步走屋中。其他人见状，都识趣地离开，还掩上了门，留两人独。

曾经的世外桃源，如今却成了人间炼狱般的地方。

柏又青手里的瓶被拿走了，人也被七手八脚地扶到床上坐好，寨老：“听蛊仙说你被来盗采的人伤得不清，昏了三天三夜。阿妮她担心你，所以带了糕来看望，你莫见怪。”

没过多久，门似乎又来了人，跛脚公招呼：“蛊仙，你来得正好，快过来看看柏竹。”

“需要粉饰太平的不是我，而是你。”

柏又青木然地躺了一会儿，才从床上坐起。他上已被换了净的薄衣，没有一丝血迹和污泥，是谁换的，自不必说。除此之外，手腕上还多了一对雕银镯，脚踝被系了一圈带小铃的银链。他摸了摸脖，指尖碰到了某冷的什，大抵也是类似项圈颈环之类的饰品。

他尝试运转了灵力，可一及上的银饰，灵力便被了个光。旋即又试着将手镯取来，但那镯却怎么扯怎么拽都取不来，仿佛死死地嵌在了里。

阿玉朝他走来，每走一步，脸上的便扑棱棱地往掉。腐后的蝴蝶变得更鲜艳了，鳞翅翠绿滴，像上好的碧玉，丽无比，也诡异无比。

都是假象，是用以动摇他心志的诱饵。

跛脚公和寨老等人也从过廊另一过来了，看见屋两人的状况，吓了一，纷纷上前劝阻：“这是怎么了？有话好好说，把东西放，先放再说……”

“怕不是见怪，是魇着了吧，什么噩梦了？”跛脚公拍拍他的手，“梦都是假的，不怕，缓一缓就好。”

她看见举着瓶的柏又青，手一抖，端着的黄糕粑打翻掉了一地，呆呆：“…柏竹阿哥？”

“…对不起。”他低着，涩地声音，“……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