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信收敛神：“你说什么？”

“九千岁耳聪目明，何必让我重复。这一战再拖去，于谁都无益，裴某命薄，没有别的本事，为诸位争一转圜，也算死得其所。”

兰信不吃他这：“裴翎，你如今人都快烂在榻上了，空白牙争什么和谈，你当我是三岁孩，听你一句胡诌就松手？”

裴翎偏咳了一声，抬手住边，再放时，指节上又沾了一薄红，他却像没察觉，继续：“成了，这趟买卖不亏，不成。”

他笑了笑。

“这条命，本来就在你们手里。”

桑槿仍旧抱臂站着，底起了熟悉的审度，她被往死里坑过一回，知裴翎不是拿空话吊人的。

兰信又问：“说了半天，你想要什么？”

裴翎：“事成之后，裴云逸与你们之间的账，一笔勾销。”

裴云逸猛地抬看他。

兰信啧啧两声：“原来还是为了那条狗。”

“你非要这么叫，也随你。”

“他剑对着朝廷兵，你想揭过去？”

“和谈能成，自然不必再提，九千岁分得轻重缓急。”

兰信笑得斯文：“既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想听听，你预备怎么和谈。”

裴翎沉默良久，背后透来一片天光，灰蒙蒙的，将面衬得寡淡，角淡淡洇开一笔残红。他目光越过窗棂，仿佛望向了更远的地方。

“去蛇渊。”

【作者有话说】

裴云逸：比掌先到的是师父的香气

这衣裳衬你

满楼雨声。

兰信刚差人送来行，裴翎就换上了，一沉青大袖袍，腰带镶金嵌玉，另加一领薄氅，他半倚栏杆，裴云逸上前，替他拢了拢肩衣料，低声：“别站太久。”

裴翎角一弯：“我也不想，可惜要等人。”

话音才落，楼脚步声到了，兰信上楼，后跟着福顺，福顺腰弯得极低，堪堪把自己折成两半，手里捧着只漆盘。

“裴郎君今日怎么来了，骨撑得住吗？这衣裳衬你，我光好，没挑错。”兰信收了伞，往漆盘上顺手一搁，掀起几。

裴翎往后让了半步，衣上暗起一幅淡金羽纹：“活着，听说九千岁还为我讨了个官儿，什么通问…来着。”

兰信指指那漆盘：“奉诏南檄通问使，既要去蛇渊，总得有个说法。”

福顺把滴着的油纸伞往怀里一收，抬手揭了漆盘上黄绫，底一纸敕牒，墨新鲜，朱印压得端正，旁边还有一面牙牌，煞气腾腾刻着“司礼监”三个篆字。

兰信转向外面，大雨声急，打得檐前帘如织：“自今日起，你就是奉诏南，代天通问罗刹的使臣，沿路关卡，见此如见中旨。”

裴翎伸手摸向漆盘，指尖先到冰凉的牙牌，将那东西拿起来，在掌中慢慢挲辨认：“要是裴某空手而回，想来这块牌，也能砸得人破血。”

“你明白就好。”

兰信顿了顿，往廊外望了一，雨幕，路灰白，天地都像被浸透一般。

“舟已备好。我遣人送你们一程，至于侯爷……反正还是个死人，自该安安静静躺着。”

桑槿阵亡的消息传来时，兰信顺藤摸瓜也查到问渊，当时还觉得她死了更好，想到桑槿被毒得痴傻，接受了招降，去和罗刹人称妹，就不禁一阵恶寒。

“既如此，”裴翎将牙牌收袖中，“走吧。”

兰信走后，雨势又绵密了些。

天地昏青，两人并肩而行，裴云逸换了窄袖劲装，白发束，他的伞倾向裴翎，自己淋了雨，衣料洇得一片冷沉，裴翎行步之间，衣袍浮几幽微光泽，双双走在雨幕里，清绝不近人间。

河里泊着一只尾船，首尾都翘起，像斜挑去的弯钩，裴云逸先到浮栈上，回去接裴翎。

尾船在中起伏，裴翎试探着往前一步，袍角曳过漉漉的木板，沾了几分气。

忽然，船微微一，裴翎脚失准，裴云逸攥住他手臂，猛地往自己边一带，裴翎毫无防备，被拽得骤然失重，声贴着他耳尖过，衣袍翻扬之际，在雨中层层绽开，像一只濡的雀鸟被人抄掌中。

裴云逸将他抱了个满怀，一手扣着腰背，一手扶住后肩，径直将人带船篷。

船里地方不大，周梦蝶早已等候多时，收拾得周全，正中央一张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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