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过，在裴翎耳边挑衅似地问：“对不对？”

“闭嘴。”裴翎的笑容维持得很稳。

他越过裴云逸，走到柜台前，手指在台面上随意了，开：“镔铁，要南洋料，厚两分，暗图纸我自己备了，锻造淬火用油，前端收窄，尾端重往后挪一厘。”

老板的表微微变了变。

“您要铸什么兵”

“翎刃。”

老板愣了片刻，缓缓把锤搁：“你是孔雀明王？”

裴翎不知该还是摇，兰信废了他的武功，这声孔雀明王，如今的裴翎实在愧不敢当。

他不动声地岔开话题：“有几块料？拿来我看看。”

老板转去里间翻找，几块镔铁锭盛在托盘里，端来搁在柜台上，裴翎伸手去摸，指尖贴上冰冷的金属表面，缓缓游移起来。

以前挑料不用这么慢，三手指一捻，弹一听个响，什么都清楚了，如今多了一链在锁骨硌着，伤尚未愈合，十指都是麻木的，裴翎使了劲也摸不个所以然来，每动一都在提醒他——他废了。

他把第一块搁，又拿起第二块，摸了一会儿，牵动伤，痛得让人发狂。

“您是行家，这料怎么样？”老板问。

“都还行。”裴翎从容地敷衍，把铁锭往裴云逸那边一推，“今天犯懒，让我徒弟试。”

他推的时候手上没跟住力，铁锭过柜台边缘，磕了一，直直往地上砸。

一只手伸过来，抢在裴云逸之前接住坠的镔铁，搁回托盘里。

老板见到那只手的主人，立刻换了一副面孔，声音忽然三分：“大当家歇着就好，这小事让我来——”

在岭南地界上，被店铺老板称作大当家的，只有那一个。

来人四十岁上，一缭绫，料如般从肩垂，腰间不束带，缠着一柄琉璃碧的剑，眉目温柔，有恰到好的英俊。

裴翎微微一笑，朝燕岁抱拳：“睛不方便，不知前辈在此，失礼了。”

燕岁，字知年，自号岁寒散人，尽所有人都觉得散财童这个名号更适合他。以前也名噪一时，原因无他，州燕家是中原排名前几的富商，十多年前，这只金光闪闪的州燕飞江湖，笼络到大批财迷追随，风光了好一阵，后来，大少爷拜太虚观，闭关修习「坐忘心经」，再后来，他过够了游侠瘾，回去继承家业，很快便销声匿迹了。

“裴翎，你什么时候说话这么酸了。”燕岁搭着裴翎的手臂，把他牵到桌边坐。

裴云逸的眉慢慢皱了起来。

裴翎：“好久没见你，生分了。”

“这些年海贸，脚都没怎么沾过中原的地，怎么来见你？”燕岁倒了杯茶，喂到裴翎嘴边。

裴云逸的眉皱成一个清晰的川字。

接来这对老友围绕着镔铁是走陆路来的好，还是走海路来的好行了讨论，裴云逸冷脸听着，两人一来一去的对话冗切，像岭南黏糊糊的天气，无形中掐住他的脖，让他不上气来。

燕岁：“陆路的料品相好看，卖价，其实不如海路的实在，生意的都知，好看的不一定好用。”

“这话说得像在骂我。”裴翎笑。

燕岁也笑，笑声和人一样面，咳嗽似的短短一声。

“你要往南去？最近南边不太平，商船都改了，不会是去罗刹吧？”

“正是罗刹。”

“罗刹在打仗，武安侯”

裴翎轻飘飘地接话：“疯了？”

燕岁半晌才吐两个字。

“正是。”

裴翎瞎着，裴云逸像只虎视眈眈的斗，珠黏在裴翎上，连个正都没给别人，两人都没察觉燕岁沉去的脸。

安静了几息，燕岁才说：“衔珠港还能靠船，那里以前有我们家的货栈，虽然关门了，不过港认识几个人，要是需要——”

“料还试不试？”

裴云逸开，声音得能砸桃，把几块镔铁往两人中间重重一撂，震得旁边几个铜件叮铃咣啷响成一串。

“试，”裴翎冲他抬了抬，“你来。”

裴云逸利落地把几块铁挨个掂了，带着一没使的劲，像在跟这些死过不去，最后指了其中一块：“就是它了。”

裴翎挑眉：“我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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