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裴不度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很低，很沉，像砂纸过木。

“贫看看您有没有发烧。”谢风面不改地把手缩回来，摸上自己的额，“昨晚太挤了，贫怕着您。”

裴不度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松开箍在他腰上的手，坐起来。

“今天山。”他说，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淡，好像昨晚箍着人睡觉的不是他一样，“早发。”

谢风如释重负地爬起来，穿好衣服，洗漱完毕，楼。

赵铮已经在车旁等着了。他看见谢风，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谢风总觉得赵铮看自己的神有怪——不是敌意，是那“我知你不知我知”的神。

他假装没看见，爬上车。

今天的路更烂了。官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坑坑洼洼的山路，车颠得像在蹦床上。谢风被颠得七荤八素，裴不度还是那副老僧定的样，闭着，脊背直。

快到中午的时候，车在一个岔路停。赵铮掀开车帘：“侯爷，前面有镇，要不要停来歇歇？”

裴不度睁开：“歇半个时辰。”

镇不大，只有一条街，两排低矮的土坯房。街上稀稀拉拉几个行人，看见车，都抬看了一，又低匆匆走过。谢风从车上来，一，扶着车辕站稳，了发麻的。

他的目光在街上扫了一圈，然后定住了。

街角围着一群人，中间传来呵斥声和哭声。一个五大三的男人揪着一个七八岁小姑娘的衣领，把她提在半空中。小姑娘又踢又打，但人太小了，胳膊都够不着对方。

“你个偷东西的小贼！”男人骂，“老的包你也敢偷？老打不死你！”

他扬起手，一掌扇过去。

小姑娘的脸被打偏了，嘴角渗血来，但她没哭，一双黑溜溜的睛瞪得圆圆的，像一只被到墙角的小野猫。

谢风皱了皱眉，走过去。

“这位大哥，”他拱了拱手，脸上挂着和气的笑，“小孩不懂事，偷了几个包，您大人大量，放她一。”

男人上打量了他一：“你谁啊？”

“过路的。”谢风从袖里摸几文铜钱，“这几个包，算我买的。您消消气。”

男人看了一铜钱，又看了一谢风，把钱接过去，把小姑娘往地上一扔。小姑娘摔在地上，膝盖磕破了，但她一声没吭，爬起来就要跑。

谢风伸手拦住她：“小姑娘，你爹娘呢？”

小姑娘抬看他，那双黑溜溜的睛里满是警惕。她的发糟糟的，脸上全是灰，衣服上打着补丁，袖磨了边。但她站得很直，抬得很，一都不像个偷东西的小乞丐。

“关你什么事？”她的声音又脆又，像冬天冻裂的冰面。

谢风愣了一，然后笑了。这小丫，脾气大。

“不关我的事，”他蹲来，平视她的睛，“但你偷东西被抓住了，次可能不是被打一掌这么简单。你爹娘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小姑娘咬着嘴，不说话。

“她没有爹娘。”旁边一个卖菜的大婶嘴，“这丫在这条街上混了三年了，谁都不知她打哪儿来的。”

谢风看着小姑娘，心里忽然涌上一说不清的滋味。三年。他也在天桥底混了三年，知那是什么滋味——吃了上顿没顿，冬天冻得睡不着，夏天被蚊咬得满包。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小姑娘犹豫了一，声音很小：“阿沅。”

“阿沅，”谢风笑了笑，从袖里摸一块桂糕——这是昨晚在客栈顺手揣的，本来准备路上吃，“吃吧。”

阿沅看着那块桂糕，咽了唾沫，没接。

“没毒。”谢风掰了一小块自己嘴里，“你看，我也吃了。”

阿沅这才伸手，接过桂糕，小小地吃起来。她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谢风看着她，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父亲还在的时候，他每天都能吃到桂糕。父亲走了之后，他连馒都要省着吃。

“阿沅，”他说，“你想不想跟我走？”

阿沅抬起，那双黑溜溜的睛里满是警惕。

“去哪儿？”

“去一个能吃饱饭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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