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濯茗越想越没底，担心自己不能说动林青云，心如麻，竟然一整夜的想着这件事，没能睡着。

屋里的蜡烛从夜晚烧到天明，烛油顺着没燃尽的烛落去。

一滴蜡油滴在了‘棠疏雨’指尖。

他静静的坐着，垂得很低，额前短发覆盖来的影一直遮到鼻梁骨中间，三分之一的上半张脸都在那片影里变得模模糊糊起来。

他没有笑，嘴角很平直的拉着——不笑是因为没有什么可笑的。

小荷昨天晚上没有来找他。

是，确实，他并没有要求过荷濯茗每天晚上都要来找自己玩，荷濯茗也没有承诺过每天晚上都来见他，可是她昨天晚上为什么没有来？

她早上吃完饭很开心的去找新朋友玩，看新朋友打擂台，笛给新朋友听，和新朋友一起去吃东西——她们还了两仪的临时庙宇。

那座建得像狗屋一样的东西，净一些虚伪的白莲，挂着两仪那葫芦一样廉价又无限繁的平安符……林青云无法知到其他正神的庙宇里面发生了什么。

他只觉到荷濯茗来之后就有些沉默寡言，脚步也不如之前轻快，晚饭时还问了之前的侍女。

是因为看不见那个侍女所以不开心吗？可是今天小荷也没有来见他……

小荷，小荷，你为什么不能将心比心呢？

还是更喜你的新朋友？

聊聊聊。

话真多。

只剩十一天了，为什么不来跟我讲话。

讨厌小荷。

又没有断掉，为什么不来找我？

也还好好的呆在嘴里，为什么不来跟我说话？

讨厌小荷讨厌小荷讨厌小荷讨厌小荷。

棠疏雨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渐渐陷蜡烛中，燃烧着的火焰里顿时爆发尖锐哭叫——凄惨的鬼哭声回在房间，蜡烛燃烧的青烟在半空中虚构烈火地狱的幻象，许多形状扭曲的魂魄在里面挣扎打。

他仰起脸，青烟的影游走在他遮目的白绫上。

他说话仍旧是轻而柔的语气，“叫什么叫？你们还能互相说话，我甚至没有把你们的嘴上，有什么可叫的，一群不知恩的白狼。”

鬼哭声一小了去，变成了凄凄惨惨的呜咽低泣。

即使这样，棠疏雨还是很不。

他又冷冷的骂鬼：“哭那么小声，没有吃饭吗，想被开膛破肚往里东西就直说。”

他说疑问质的语气词时，语气依旧是叙述句，兼柔和的声音，有一说不来的诡异。

鬼魂们一连泣都不敢泣，抱成一团默默承受着灼烧，也不敢回去看棠疏雨没有表的脸。

连笑都不笑，看来今天棠疏雨心很差。

它们安静了，棠疏雨反而微微一笑：“为什么不声，对我很有意见吗，看来是很有的。”

鬼魂们现在既不敢声，又害怕不声——而棠疏雨刚勾起笑意的角却迅速落，他发觉自己已经无法从折磨这些鬼魂中获得任何乐趣，心底的烦躁，空虚，始终存在，没有因为这些鬼魂的不幸而得到丝毫好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