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恩了。

库斯重新趴来，把搁在前爪上，闭上了睛。

游的方向又飘过来了奥儿的气味。

库斯在那个气味里，想起了半年前的那双睛。很大，很亮，像两颗被吓坏了的星星。

他以为那双睛已经熄灭了。死在枯骨荒原的某个角落，被风沙掩埋，被时间遗忘。

但它们没有熄灭。它们在游，在这黑鬃狮的领地里，被养着，被保护着，被当作比领地更重要的东西守护着。

库斯把鼻埋前爪里，发一声很轻的、像是叹息一样的声音。

“大哥？”科恩叫他。

“嗯。”

“你还好吗？”

“嗯。我没事。”

库斯没有睁开睛。他的尾在后缓慢地甩动，一，一，又一。

他想起了一件事。半年前，在金合狮群，他杀死那些幼崽的时候，有一雌狮。那雌狮是奥的偶，那雌狮当时挡住了金幼崽。

她低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库斯听不听得懂雌狮的语言？当然听得懂。

她说的是——“他还是个孩。他什么都没有错。”

库斯当时没有回答。他转走了。

现在，半年后，他想回答她。但已经太晚了。

“你说得对。”他在心里说，“他什么都没有错。”

风停了。游的气味消散在暮中。

库斯睁开睛，看着南边的方向。岩石台地上的两个影还靠在一起，一大一小，一黑一金。

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台地边缘，朝着南边的方向，发了一声低沉的、的吼叫。

游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一声更低沉、更浑厚的吼叫从南边传来，在暮中回。

那是黑鬃狮的回应。

库斯转，走回台地中央，趴来，把搁在前爪上。

“大哥。”科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跟他对吼了什么？”

“没什么。”库斯说，“打了个招呼。”

“……你跟游那个黑鬃的打招呼？”

“嗯。”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不认识。今天第一次打招呼。”

科恩看着他，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来。他转走了，去找德雷克摔跤。

库斯趴着，闭上睛。

南方的气味里多了一别的东西。

库斯闻了闻。

他的嘴角动了一。

游那黑鬃的，到底有几狮？一。他自己。加上那两岁半的金，是两。但他一个人了差不多三狮的活，所以算三。但他自己吃饭也要算一份，所以养的是一个。但他的领地是一个人守的，所以又是他自己。

不对。

库斯想了想。

他是两。一黑鬃的，一金的。但黑鬃的那了三狮的活，金的那什么都没，所以总量是三。但金的被养得很好，鬃很亮，很结实，说明黑鬃的很会养，所以黑鬃的一个人三个用。所以实际上，他是——

库斯放弃了。

他闭上睛睡着了。

他没有梦。但他在半梦半醒之间，听到了一声很远的、很轻的吼叫。不是从游传来的，是从更远的地方，从枯骨荒原的方向，从那个所有被遗忘的、被驱逐的、被抛弃的狮们最后去的地方。

那个吼叫很老，很哑，像是从一涸的井里传来的回声。

库斯的耳朵动了一。然后那个声音消失了。风把它散了，像散一片枯的树叶。

库斯把鼻埋前爪里，继续睡。

他没有去想那个声音。他不需要想。他知那是谁的声音。在枯骨荒原上苟延残的老狮，被咬断了后，被夺走了领地，被杀死了一窝幼崽，在盐碱地和腐之间等死。

奥。

库斯没有愧疚。这是草原的规矩。你赢了，你活着。你输了，你死。

但他在睡着之前，脑里闪过了一个画面。

一金的幼崽，睛很大，很亮，像两颗被吓坏了的星星，站在枯骨荒原的边缘，不知该往哪里跑。

那个画面让他那个不知的地方又扎了一。

然后他睡着了。

你的鬃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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