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论

“阿瑶， 医馆究竟了何事？”常嬷嬷走后，宋茜茸直接把张瑶叫过来询问。

笑意在张瑶脸上瞬间凝固，她讷讷地问：“什、什么？”

宋茜茸静静凝视着她， 脸上明明没什么绪， 却总让张瑶到心虚害怕。她直的腰背渐渐缩成一团， 一副老老实实等着挨训的模样。

“医馆被官府查封了， 查封期间不让行医。”张瑶垂着，声音越来越低，“阿， 不是我们要瞒你，是你伤得太重，大家不想你心，打算等你好了再说。”

宋茜茸问了些细节，才知晓，她那日上午缺席集议，午医馆便被查封。她没有就此事多说什么， 只代学徒们往常什么， 如今继续什么便是。

张瑶见她一副风轻云淡的样， 仿佛医馆被查封并不是件大事， 不由试探着问：“阿，医馆……还会再开的吧？”

“当然。”

有人不想她的医馆开去，但她偏偏不想如那些人的意。

日暮时分，林青禾从县城回来，给宋茜茸带了一本《女医实录》，说是近期卖的最好的话本之一。

这书制作糙，大概是短期赶工印制装订的。宋茜茸翻开看了几页，渐渐坐直了。

这个话本讲的是一个女医的故事， 开篇第一句便是：建安七年，陈留县王氏女，年二十有二，病痼疾三年，几死。

短短一行字，像一把钩，将人生生拽了那个故事里。

作者写了王氏女遍访名医，药石无灵，婆家已好打算，待她故，便为自家儿续弦。王氏女绝望之际，遇到一女游医，为她针灸开方。只是女游医被王氏女婆家质疑，她一次次在误解和刁娜中持来，最终三月后，王氏女痊愈，次年还生个大胖小。

诸如此类的故事写了有不少个，比如有妇人被丈夫殴打，不敢声张，趁着赶集偷偷来找女游医买药膏。比如一个小姑娘，才十四岁，母亲过世后便被父亲卖给邻村一个四十多岁的鳏夫，新婚夜里挣扎得厉害，被夫家的人着了符，说是中了邪，最终腹痛难忍，被女医救。

因着女游医的本事，她最终惹怒了几家大医馆，遭到联合打压。女游医最终凭借自己的真才实学，挽回了自己的声誉。伺候数十年，她走遍大江南北，为每一位困苦的患者带去希望。

故事末尾，作者写了这样一段话：或问，女医果能愈疾乎？答曰，医之能否，在其术，不在其别。吾尝闻病者求医，先问医者是男是女，不闻其术，此大谬也。今作此录，非为褒贬，唯愿世人知，救人命者，便是好医，不论男女。

林青禾见她读得迷，在一旁补充：“书局掌柜说，这话本传得很快，加印好几批了。如今不光咱们县，临近的州府都在传抄。”

宋茜茸。前世她见过太多舆论战的案例，有时一篇十万加的公众号，能扭转某件事的发展走向。当不断有人意识到，女大夫这个群的重要时，风向就会渐渐转过来了。

“也不知是谁写的，真想认识认识。”宋茜茸轻轻挲着封。古人写话本不署名是常事，可她莫名觉得遗憾。冥冥中，她觉得这话本自一名女之手。

宋茜茸将话本与常嬷嬷送来的小册放在了一起，认真收了木箱。

那么多女在努力，她也不能退缩。日后，她的医馆要继续办去，还要收更多的学徒，让底层女有机会学习走上一条与以往不同的路。

几千年的传统给女孩们的天空蒙了块黑布，她便要往她们手里递上一把刀，划开那层密不透风的黑布，让光透来。

休养了近二十天，宋茜茸背上的刀伤已在愈合结痂，她时常觉到，却又不能挠，忍得很痛苦，只能些事分散注意力。

于是，学徒们惊悚地发现，宋大夫开始每日都要考校她们。

季则宁来到医馆时，宋茜茸正提一个学徒：“海风藤属安全药材，可辩证使用，但断草有剧毒。二者外观相似，须得仔细辨认。”

直到宋茜茸教完那名学徒，季则宁才现：“大儿！”

“阿伯来了。”宋茜茸很惊喜，忙将他请客室，“有什么事儿捎个信便是，怎还劳烦您大老远跑一趟呢？”

季则宁捋一捋须，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宋茜茸，见她面红，行动如常，略略放心来，又取脉枕，要替宋茜茸诊脉。

半晌，他蹙着眉说：“脉来细弱而数，左寸虚浮不聚，重无力，右关略弦，尺尚平。此乃血虚不能养心，气虚不能摄神，兼有余瘀未清、肝魂失藏之象。”

宋茜茸自然知晓。她外伤虽在渐渐愈合，但心理上仍于创伤后应激状态，是以噩梦纷纭，惶惶不安。这反应在脉象上，便是以 “虚”为本了。

“大儿遭逢大难，受苦了，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往后都会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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