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助

晨光透过半旧的青纱幔帐， 在宋茜茸脸上落一片朦胧的光影。她缓缓睁开，撑着坐起，将衣衫一件件穿好， 又取来一银簪简单挽了个髻。

休养了半个月， 背上的伤渐渐收了， 她总算不必再整日趴卧在床， 事事都要旁人服侍。

林青禾掐着时辰推门来，见她醒了，便将手中的盆、巾帕等一一放好， 扶她到桌前坐，看她洗脸漱，这才去灶房端来朝。

宋茜茸无奈地笑了笑：“二青，我现已能自理，也能去同大家一起吃，你不必这般辛苦照料我。”

林青禾只摇了摇：“阿婆说你须得静养，少风。”

自从她被掳走后， 林青禾似乎陷了的自责中， 待她也如捧着一尊琉璃， 事事小心翼翼。宋茜茸不愿他如此， 可又不知如何劝他放那份疚，只得由着他去。

林青禾见她吃完一碗粥，便自觉收拾了碗筷，随问：“今日我要和三青去县城，你可有什么想带的？”

宋茜茸想了想：“终日闷在屋里，实在无趣。你去书局看看近来行的话本，若有好玩的就带一本回来。”

“成。”林青禾应，又打来让她净了脸和手， 这才去唤张瑶来换药。

宋茜茸一日日见好，张瑶几个脸上也终于有了笑意。此时，张瑶和林月圆一同来，打趣：“阿，幸好你大好了，不然二青哥那张脸怕是要黑成锅底。我每回瞅见他那模样，心里就发憷。”

“真有那么吓人？”

“有。你昏迷不醒那两天，他脸吓人得，能去戏台上扮阎罗。”

说说笑笑间，张瑶与林月圆已经把药换好了。林月圆遗憾地说：“希望这伤能不留疤啊。二嫂上那么白，玉似的，留了疤好可惜。”

宋茜茸不以为意：“无妨，届时祛疤膏就行。况且那里平常都被衣裳遮着，几乎没人能瞧见，留不留疤的也无甚要。”

“这倒是。”

几个说说笑笑中，张杏来敲门，说陶府的常嬷嬷来访。

常嬷嬷脸上带着笑，说话不疾不徐，是一贯的温和从容：“宋大夫，这是太夫人特意吩咐老送来的血燕，还有两支山参。虽不是什么稀罕，到底养气补血。您这回遭了大罪，可得好好将养着。”

宋茜茸微微欠，牵动了肩胛的伤，眉心轻轻一蹙，仍执意要行礼：“多谢太夫人记挂，嬷嬷辛苦。我这伤其实不碍事了，过不了几日便能去陶府拜望。”

常嬷嬷忙住她，神里带着疼惜：“宋大夫太过客气。都说伤动骨一百天，哪能轻忽？老来的时候，太夫人千叮咛万嘱咐，让您务必养好了再心别的。医馆的事儿，大家都会想办法，您也莫要太过心急。”

宋茜茸手指微蜷，听了些别的意味。她养伤以来，并未过屋，是以未去前边诊室看过。白芷和学徒们都说一切如常，要她好好养着就是，医馆有她们。

也是，她因着被掳，缺席了县衙组织的集议，用脚趾想也知事不会善了。她到底是有多心大，这么久了竟从未问过一句？也是医馆里的人太让她放心了。

她压心的疑问，问起了另一件事：“嬷嬷，当日府上派来接我的那位郎君，被贼人所害。他的后事……”

“您放心，大娘已安排妥当，他一家老小都由府里养着。现如今他们一家都在庄上活，吃穿不愁。”

宋茜茸取一个荷包递过去：“那些贼人是冲我来的，那位郎君也是被我所累，我想尽些绵薄之力，补偿他家人一二。烦请嬷嬷将这些银钱拿给他家人，好歹是我一番心意。”

“好，老便代为转。”常嬷嬷接过荷包，叹了气，放缓了声音，“宋大夫，老斗胆说一句，您千万别将错都揽在自己上。这事儿说到底，是那群贼人的错，不该由您担责。”

宋茜茸垂眸。那日她正坐在车里闭目养神，忽然朝前扑去，外传来几个大汉的呵斥声，着车夫将车赶林。那车夫不愿，被一名贼匪一箭中心窝。

理智上，她知此事错在那群贼人，可每每想到当日的场景，她心里总会涌上沉甸甸的愧疚。

许是见她绪低落，常嬷嬷转开话题，从旁的包袱里取一个厚厚的册，跟宋茜茸说起了另一件事。

那日集议，因她未能到场，县尊大人令查封千金医馆，暂时取消她的行医资格。

县令霍大人是典型的科举的士大夫，为人并不迂腐，但骨里仍是男尊女卑的思想，并不把女当回事儿。因而对于这一女医误人的闹剧，他明明在平时疫时看到了宋茜茸的能力，仍然允许了那些人的无礼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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