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转而问：“依你之见，若有一县令，辖治安肃然，赋税无误，然其治父相讼，兄弟争产，民风日。此县令，贤否？”

嬴政不假思索：“能肃清治安、收齐赋税，已是能吏。玉尚且有瑕，何况人乎？苛求完人，反失其用。”

“法令能禁其行，可能化其心乎？”荀摇，目光沉静，“父兄弟之讼，非政之败，实乃教化之失。徒有法禁，而无礼养，人心不向善，则纷争不息。你重吏能而轻教化，看来骨里并不认同儒家本。投到荀况门，恐是明珠暗投，错付了。”

荀况这话说得真心实意。他见这少年思虑远，言辞犀利，重实效而轻虚文，行事自有法度，确是个学法家、行酷烈之政的好苗。若以儒家仁恕中庸之框之，反倒可能扼杀其才，浪费了玉。

嬴政闻言，眉微蹙，并未立刻反驳。他再次仔细打量前这位气质温却言辞犀利的文士，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名字。

“先生，”他开，语气笃定，“您就是荀？”

荀况微顿，坦然颔首，承认了自己的份。

嬴政心中无声一啧。

师不利，计划还没有展开似乎就要失败了。

不过无妨，他本就有备用之策。

既然渗透暂不可行，那便从外施压。他需尽快返回秦国，借助秦国之力。待时机成熟，待六国伐齐之时，便可将这稷学，连砖带瓦、连人带书，“请”去秦国。

殿可拆，藏书可运，学士可“劝”。

反正他们秦国过的抢豪夺的事也不缺这一桩。

嬴政心中有了决断，当即：“既如此，晚辈不敢求，就此别过。”

“且慢。”荀温声唤住他。

嬴政抬眸，目探询。

荀看着他，目光温和：“你若对儒家的学问有兴趣，我讲学授徒时，你可随时前来旁听。”

嬴政眉梢微挑，难掩讶异。

“有教无类。”荀嘴角噙着清浅笑意，“何况，于法家刑名之学，我亦略知一二。”

荀中谦称“略知一二”，可嬴政观其神气度，却觉绝非“略知”那般简单。

送走荀，嬴政心中默问108号：“荀真对法家也‘略知一二’？”

他看过的卷宗记载，荀曾去过秦国，与他曾祖父嬴稷谈过，却最终离开了秦国。以秦国推崇法家的风气，若荀法家造诣当真不凡，曾祖父能放他走？

嬴政对自家人的行事风格很了解，昭襄王连楚怀王都能骗来囚禁到死，留一个荀，顺手的事。

108号肯定：【宿主放心，荀特别擅教授法家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