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声停了。

周明耀撑着洗手台，盯着镜里自己那张脸。苍白的，没什么表，嘴还被咬破了一，有一浅浅的血痕。他把冷泼在脸上，一遍又一遍，直到那从骨里渗来的燥终于被压了去。

换衣服的时候手指还在抖。

衣领拉到一半，他忽然停来，偏看了一自己后。确认那只鬼确实离开了。

他的腰很酸。走到床边这几步路，膝盖都在发。他栽床铺里，脸埋枕，发一声闷哼。被懒得拉，就那么趴着，一只手还攥着枕一角。

他闭上睛。脑里全是那个叫珩的鬼。

宿舍灯已经关了，窗帘没拉严，一光从隙里漏来，照在地上，灰蒙蒙的一条线。

他想不通。

那只鬼没杀他，也没伤害他，却——

难不成，是个鬼？

算了。不想了。

太累了。意识像被什么东西拖拽着往沉。他在坠落中闭上睛，呼慢慢变得均匀。最后的念竟是：那个鬼说他叫珩。珩，哪个珩？是王字旁还是玉字旁？

---

珩从宿舍楼显形。

外面的空气比他想的要舒服。初秋的风袖，凉丝丝的。他了一气，没有肺被充盈的觉，但他还是了这个动作。

当了二十二年的人，死了突然就不人的事了，改不过来。

他飘到空中，飘得比这些楼还要。低看去，那些楼就像一个个盒横平竖直地码在地上，零星有些窗还亮着灯。

很远的方向有什么东西发一声鸣，像某野兽在叫，速度很快。

【那是车，现代人的通工。】

“朕知。”珩说，“朕又不傻。”

这世界的东西虽然新奇，但万变不离其宗。无非是各代步的、照明的工。他生前掌过一个王朝，要是连这举一反三的能力都没有，那龙椅也不用坐了。

【宿主从刚才开始就在笑。请问有什么值得兴的事吗？】

“朕兴了？”他想了想，“大约是因为逗了一只炸的小狸。”

【……】

“你不懂。”珩像鸟一样在夜空中随意飘，“朕在位的时候，每天睁开就是奏折。这地涝了，那地旱了，哪个官员贪了，哪个藩王反了。批不完的折，见不完的人，连夜里都有人在门外候着等朕一句话。朕就没一天闲着。”

“虽然成了鬼，但这日还是有趣的。”

“对了，”他说，“以后朕要找那小的时候，你不要跟着。”

【宿主是指什么况？】

“就是那况。”

【哪况？请宿主明确说明。】

珩觉得这系统有时候实在蠢得可。它什么都知，又能计算比他自己还周全的方案，偏偏有时候像一块石，怎么敲都敲不一个回音。

“朕和他行房的时候。”珩说，语气和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淡，“你，自觉关了。朕不需要有人在旁边看着。”

【宿主，我必须说明，我只是一段智能程序，不备人类的——】

“朕不你是什么。”珩说，“关掉。”

【……好的。届时系统将待机模式。】

珩满意地了。

【宿主，夜已。您是否需要回去？】

“回去？”珩低看着面的路灯，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窗，“回哪儿？”

系统没有回答。

珩也不在意。他在空中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慢悠悠地往那棵大槐树的方向飘去。

月光落在那棵大的槐树上，把那些伸展开的枝照得像一幅暗的画。珩躺，面朝天空，双臂枕在脑后。赤的瞳孔映一灰白的月亮，嘴角挂着很浅的弧度。

他想起那个少年在他怀里的样，想起那双睛在最后时刻望着他的样。

很可。

珩觉得自己今晚大概要梦到一些很久以前的事了。

不是什么愉快的梦。

但他今晚的心，确实很好。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