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的夜没有更夫, 很安静。

萧翀不习惯这么静的夜。在军营，在栾城，在徽州坝上, 夜里总有声音，巡营的脚步声, 更夫的梆声, 江拍岸的声音。闵什么都没有, 天一黑, 连在巷里溜达的狗都了窝，叫也不叫。

陆沉舟从外面回来，拎着药箱, 净了手, 将灯火挪近, 开始给萧翀换药。他手法不如大夫仔细，萧翀偶尔眉一, 却没吭声。

换完了药, 陆沉舟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我不能常留，镇上留了人手，但这院里，老先生不是伺候人的, 老祝有他自己的事, 石还是个孩。”他顿了顿，“要不，把她接来？”

萧翀系带的手停了停，然后继续系，系得很慢：“再等等吧。”

陆沉舟无声一笑, 猜到大抵是怕她见了难过，便：“再等？等你好了，她便不用来了。”

萧翀也跟着笑，笑完，又变得沉涩起来。

陆沉舟瞥他一，径自：“她是秦慕白半个财神，你想接，那小可不一定想放。”

萧翀系好衣带，转向陆沉舟，认真：“还是再等等吧。”

陆沉舟听他这样讲，也严肃起来。他看着萧翀的，想了一会儿：“怕她暴？怕你护不了她？还是怕事变得复杂，给王公惹来麻烦？”

萧翀垂眸，默了会儿：“我，无兵，无权，无名，田产、铺面，我娘的封地、府邸，大抵都没了，只有一副残躯。”他苦笑一声，“我是赖在这里的，何苦让她也来冒险。来的人越多，越麻烦。”

“你也不必把自己说得一文不值。”陆沉舟正，“天可怜人多了，王公肯留你，绝非于怜悯。她自然也不会在意那些你名外。至于危险，我留的人，不敢说能保你们一辈，可个月、半年一年，问题不大。”

萧翀不语。

陆沉舟又一笑：“你穷光一个，她可是有钱得很，不是正好？且有她在，纵使你和王公之间有些隔阂，她也能化解。”顿了顿，又，“最要的是，你的事瞒不了太久，死讯传开，以她的，秦慕白可不住她。”

萧翀依旧没作声。他所有迟疑的最，有难以开的思虑。

怕她暴，怕护不了她，怕他们给王公惹麻烦，自然都是真的。可再一层，即便他伤好了，也会是个籍籍无名之人，过耕樵渔猎的日，这日，真的适合她么？

她不是那能被“藏”起来的人。在黑城，她是秦慕白的“半个财神”。在栾城，她是推动公济社、建立天工学堂、把南氏匠学一一传去的人。她上着南氏的血，背着满门的遗志，脑里装着整《开志》，这样的人，让她躲在这个连更夫都没有的小镇里，日复一日地择菜、码柴、晒书，她愿意吗？甘心吗？会不会有一天，她看着满院的日光，忽然发现这不是她想要的日？

他可以抛弃那些名外，因为那些从来不是他的目的，只是他过往不得不为的手段。可她背负的东西，不是说抛便能抛的。她在栾城那般绝境，尚能艰难地成那些事，在黑城，看似只是等，何尝不是一蓄势的蛰伏？但闵是“日常”，日常不需要轰轰烈烈，日常只有一天一天地过，柴米油盐。他不知她能不能过，更不知，如果她不能，他该怎么办。

闵的清晨，从几声鸟鸣开始。宅临山，山雀常常一波一波来觅。两只球蹲在萧翀窗台上，隔窗只能见灰扑扑的影，偶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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