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透, 河面上薄雾朦胧，码上铁链搅动，伴随着船工们短促有力的吆喝声, 会安镇醒了。

沈青也醒了，洗漱后去吩咐店家准备匠人们的早饭, 门却见常赢正在堂中, 同店家说着什么, 见了他：“早, 我正想去找你，主上吩咐，早饭后启程。”

沈青略意外。他昨晚安置黑城来的匠人, 睡得晚, 曾见了萧翀牵着她回来, 去了楼上客房。他以为队伍会在此多修整一两日，却未料只过了一晚便要开。

不过转念一想, 确也应当。

沈青让店家去备餐, 再将路上补给送去车上，之后才问常赢：“督帅呢？”

常赢看向门外：“送人去了。”

沈青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店门外，街上空的，偶尔经过几个跑船的人，扛着东西朝码去。晨光初曦, 照着初醒的街巷。他轻轻“哦”了一声。

秦家的船已候在码上, 陆沉舟站在船，看着萧翀将南初扶上木栈，又扶着登船。两人并未多言，可萧翀小心的动作和里的不舍，全都落在了陆沉舟里。他忽然想起多年前, 还政的昭去封地静养，他也曾这般小心翼翼扶她登船。只是她的病，到底没有养好。

陆沉舟等南初站到自己侧，朝萧翀抱拳：“暂且别过，愿萧帅此行顺利，有缘再会。”

萧翀拱手：“此行有劳陆三爷，再会。”

三艘小船渐渐了薄雾中，岸上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陆沉舟看着南初仍一动不动，提醒：“舱吧。”

南初看着会安镇的方向，淡淡：“不了，一会儿还要换大船。”

陆沉舟没有再劝，往后退了几步，抱臂靠在舱门，看着雾蒙蒙的河面。

萧翀站在码上，看着船上的人变小、模糊，看不清五官，最后只剩三团黑影消失在薄雾中。又站了一会儿，直到日升，视野中只余茫茫面。

他气，转，走码。

客栈门前的一溜车已准备停当，匠人们正陆续上车，护卫牵守在一旁。萧翀扫了众人，朝常赢：“都准备好了？”

“是。”常赢。

“走。”萧翀说着上车，车帘落，遮住了他的脸。

蹄哒哒，车辘辘，一行人走过闹的主街，向着官行近，与外围的兵卒回合。萧翀忽而掀帘，回望向远去的客栈，二楼那扇小窗半开着，染了一室桃香。

他看了一会儿，缓缓放了车帘，闭靠在了厢上。

南初随船渭海，行了六七日才靠岸，之后换陆路回黑城，这一趟往返，用了半个多月。

回去当天她便开始发，想吐却什么也吐不。山棠慌得去请大夫。

老先生搭了会儿脉，眉微蹙，侧目观察南初，见她面颊红，一双睛却亮，一瞬不瞬看着他。他又重新号了一会儿，才沉稳：“弦象明显，尺脉不旺，乃是志所伤，复风邪所致。”

南初睫羽眨了几，垂了。

山棠端了煎好的药来，南初却不肯喝。山棠劝了几回，她只是摇，把脸埋枕里。她说不清为什么，许是不想承认自己病了，又许是觉得，这药一喝去，会安镇那一夜便真的翻篇了。

山棠无奈，只得用浸了冰块的布巾，一遍遍给她，提心吊胆地守着，至后半夜南初才稍稍退，沉沉睡过去。

天将明时，南初醒了。小腹坠胀，腰间酸，她知是什么来了，躺着没动，把手放在小腹上，放了一会儿，慢慢蜷起，褥上洇开了一片。

窸窣的响动吵醒了守在榻旁的山棠，她本能地唤了一声：“娘？”

南初未作声。山棠这才发现褥上的痕迹，立时：“娘可有不舒服？肚疼不疼？”

南初摇。山棠去打了，拿了净的褥来，又唤云罗云岫去煎药、熬红糖。南初由着她一通收拾，换了衣裳、被褥，才重新躺。她闭着，闻着淡淡的药气，觉得嘴里都是苦的。

她想着会安镇，想他们走过的街，想窄巷里的灯火，想那碗面。

也想他将她在榻上，想她抱着他时的疯狂，想她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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