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江和渭在会安镇汇, 一条冲过山涧，又急又凉，另一条来自平原, 缓而。汇在一起后，谁也不服谁, 要缠磨好一阵才肯安分。夜后面泛着幽幽的光, 像是被月亮泡了。岸边系着几条小船, 随着波一一, 缆绳时不时蹭着木，吱呀吱呀地响。

南初被萧翀牵着手，沿着靠河的主街慢慢走过。

这条街上全是茶馆酒肆, 灯笼从街挂到街尾, 红彤彤的, 河都染了。这会儿正是闹的时候，跑船的、赶路的、本地闲汉, 都聚在这儿, 划拳声、笑骂声、跑堂的吆喝声，混着河风飘去老远。偶尔有船娘唱两句小调，绵绵的听不真切，像是面上飘忽的雾。

月亮渐渐升，一条街已走到了。再走去, 拐两弯, 便是另一条主街。那里安静得多，多是些住，院墙不，探些枝树影。一些门里漏昏黄的光，有人声, 但听不清。偶尔有几声狗叫，又被主人呵住。

两人驻足，南初朝里望去，巷渐渐收窄，两边的墙把天挤成了一条，月光透不来，只有微弱的灯火映着，石板路泛着幽幽的光。

“我们好像闯到别人家里来了。”南初仰笑着，“回去吧。”

“嗯，回去。”萧翀换了只手牵她，两人沿着来路往回走。南初又扭看了一，那是她不敢想的安稳夜晚。

码上这会儿没人了。白天卸的货堆在棚底，盖着油布，黑黢黢的像卧了只兽。拴船的石墩还温着，白天太晒的，到这会儿也没凉透。拍着岸，有一声没一声的，不人，也不等人。

他们吃面的那家馆还亮着灯。老板在灶台前收拾，锅碗瓢盆叮叮当当的。门的炉封了火，余烬还红着，一明一灭。他们坐过的窗边位空着，窗开了一条，河风溜来，消散在已无客人的屋里。

更夫的梆声远远传来，笃、笃、笃，慢悠悠的，像是怕惊了谁的梦。会安镇的人睡得早，他们不知，今夜有两个人，在这镇上偷了一日的光景。这镇也不会记得，它给过他们一张桌、两碗面、一碟卤、一碟黄瓜、一条没有人认识他们的街，一个可以牵手的黄昏。

客栈浴桶里的还温着，萧翀备好洗漱的东西，噙着丝意味的笑问她：“要不要我帮你，或者……一起？”

她正从随的包袱里拿要换的衣裳，闻言动作一顿，低低：“……都不要。”

萧翀站在她后，看到了她微红的耳。

她抱着衣裳去屏风后面，窸窸窣窣的响动中，萧翀看着那素袍被搭上屏风，鸟屏上映朦朦胧胧的纤影，几声轻微声传来，像溅在他心上，他勾着角笑了一，结动了动。

南初裹了一汽来，脸被气蒸的粉，发还有些，发梢的滴在新换的中衣上，洇一片肤。

萧翀大步迎上去，接过她手里的布巾，轻声：“我帮你发。”

南初仰看他，他一脸温柔，眸幽又虔诚。那双握过刀枪的手，不擅这等事，可她能觉他动作很轻，认真又小心，轻轻，一缕一缕。她垂着脑袋轻笑，又朝他迈近一步，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萧翀举在她的手一僵，浅淡的皂荚香混着她独有的气息，随着未散的汽烘着他的鼻息，他气息有些促，开嗓音也哑了几分：“……我还没洗呢。”

他听到怀里的人低低笑了一声。

南初松了手，拿回布巾：“你去吧，小桶里还有净。”

他笑：“我用你的。”

萧翀去洗漱的功夫，南初四打量，视线落在榻上，角极轻浅地弯了一。她走过去，看到枕边的东西时却顿住。

两只泥人，一只披甲的小将军，还有只穿裙的小姑娘，静静躺在一，傻傻地笑。

她看着它们，只觉那些记忆又近又远，又似前世。它们是她买的，可她并非是为买它们才去的南市。她了件对不起他的事，它们像是她愧疚的救赎，又似她求而不得的安。

她想起他抱着她，与她齿厮磨，温柔却直白地挑破她的心事，他说：“你想和我在一起，却又不敢，是么？”

她鼻泛酸，俯将它们拾了起来。手指抚过小姑娘裙裾上的裂痕，那里仍残留着胶痕，只是被摸的有些污。

萧翀洗完来，便见她的小姑娘坐在榻沿，握着两只泥人发愣。

他走过去，挨着她坐，随：“粘得不好，可也不好为这等事，麻烦天工司里的匠人……”

“好的。”南初声音很轻，仰：“这次我们换过来，小将军归我。”

话一，她才发现，他着上，膛上还挂着珠。方才酸涩的绪，因这一，变了滋味。

她垂，引得萧翀低笑：“又不是一回，还羞？”

“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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