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有真有假，可童碧却从没在街上卖过艺。燕恪听来，猜这两个妇人是得陈茜儿的好，故意在这里说这些话。一来是为引起众人疑心，二来有意要诈童碧的话。

果不其然，引来好几桌瞩目，都在问什么“真的假的”，两个妇人又说起来，渐渐议论得大家都顾不上看门外的戏了，连二房三房那桌也都听见。

秋山坐在二房那桌上首，搁住酒盅，命文总叫停了场院台上的戏，叫那两个妇人到跟前来问原委。

两个妇人又到跟前说了一通，众人皆是面面相觑，陈茜儿掩嘴笑了声，“于嫂，你看了吧，我们三虽是嘉兴人，却是桐乡县的，家里是开布店的，怎么会在街上卖艺呢？”

那于嫂一笃定，“错认了旁人兴许还有这可能，可三的模样透着外族人的风韵，我岂会看走？才刚我瞧着就认来了，直等着三回房去换衣裳我才敢说。”

茜儿又笑：“既然如此，江湖卖艺的怎么会到我们家里来？我们宴章娶的可是易家的独生小。”

燕恪半晌没吭声，此刻也不得不走去那桌前问那于嫂，“敢问表婶，您说的那位卖艺的姑娘，叫什么？”

于嫂两一瞄茜儿，笑着摇，“唷，那我可不记得，我只是当时在街上瞧个闹，我也不认得她，只是模样肯定不会错，和咱们这位三一模一样！宴章，你日日同她吃住在一起，难没察觉她有什么不对？”

苏宅上各自寻思，要说不对，不对，可都有能说得过去的理由。要说对，这新媳妇上，也到有叫人乎意料的地方。

那许多彩听了半天，脑一转，就算是闲话也当是确有其事。它是不是认错了呢，只要是说童碧不好不对的话，何妨帮句腔？就是说错了，反正也不是她挑。

机不可失，她忙起绕来跟前，“于嫂，会不会是什么招摇撞骗的骗？我听说江湖上有些盗专门劫人家的聘礼，嫁妆，还劫新娘！还有些江湖骗，看人家家里富裕，就假冒是这家的亲戚混人家去蒙饭吃！”

这话可算说到茜儿心坎上了，她素日总瞧不上这位又蠢又贪又蛮不讲理的二嫂，这时也不得不赞同她，“是听说有这事。”

文甫半晌没作声，此刻忽然清一清嗓，淡淡笑了，“你们听说的事可真是不少，天南海北的新闻，都在我们苏家了。”

难得殿晖也开，“我看我们苏家别旁的生意了，专包打听，一样能赚个盆满钵满。”

众人禁不住笑，一看秋山脸像是思索沉，又都抑住笑声，等着看他的意思。

生意人多半谨慎，秋山靠在椅背上静想了半日，这孙媳妇上的确是有些非同寻常。他抬在满厅里巡睃一遍，因问燕恪：“三呢？”

燕恪打个拱手，“媳妇回房换衣裳，也该回来了。”

话音甫落，就见童碧来厅上，一看戏停了，大家神各异，睛都扎来她上打量，就料想是事发了。

好在她早有预备，半不慌，一径走来秋山跟前，朝他旋了个圈，“老太爷，您瞧，我这样还像不像老太太年轻时候？”

她上着秋山那日送的全副面，又叫小楼在她那堆裁嫁妆的新衣裳里，拣了件朱红衫，一条琥珀罗裙，专来这金嵌红宝石面。

这一明艳晃得秋山缭，似乎重回当年意气风发的岁月。一恍惚，要质问她什么，一时也记不住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