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在她发髻前给秋山看，秋山望着笑叹：“这副面是我那年在京城替你祖母打的，那年赚了些钱，你祖母却舍不得。跟你一样，小家气，生怕丢了。她也闹，就看个戏。你也看戏，那么好，咱们家节可是专门搭戏台，从上午唱到午，三四个戏班着唱，正叫你看个够。”

但凡有钱有势的人家，亲戚就多，苏家年年大节在墨云轩大排筵席，请众亲戚戏酒，有一早就来的，有在家团聚后才来的，宾客络绎不绝，为照顾这些亲戚，戏就得唱上整整一日。

童碧这一日，一双睛虽是朝戏台上专心瞅着，看戏看得又笑又拍手，可仍留了余光满场扫。来去的亲戚仆从众多，却大半日过去了，还不见知影。

她暗在桌拉扯燕恪袖，“你是不是算错了，也许三太太并没想要当众我的丑，知这会还没来呢。”

燕恪稍稍并过来，“急什么，好戏自然是最闹的时候才开场，上摆晚饭了，你先回房换衣裳。”

童碧低扯着衣裙瞅，“我的衣裳又没脏。”

兰茉在另一边并过来，“几位太太和苏罗香都回房换过衣裳了，你却在这里坐着。老太爷好面，女眷们金的玉的首饰着，一一好衣裳穿来，不但显得苏家富贵，还显得这老大方，这你都不懂？男人的面，全在女人上。连我同二老爷的那个陆玉荷也换过了衣裳，你还不快去。”

嗨唷，怪不得那日非要赏她那副价格不菲的面！原来门却在这里。

早说嚜，早说她就把屋里的首饰都在上！反正她比别的女人受力，上挂个七八斤首饰也不发酸。

她当即起，又不放心，左右悄声叮嘱，“我回房去换衣裳，你们盯些，知鼻梁上有颗痣，个不矮，就是瘦——可几个月没见，我也不知她胖了没有，反正她比在场的亲戚家的女孩们都好看。”

兰茉直推她的胳膊，两个手指反扣在自己前，“只放心去吧，天底好看的姑娘都逃不过我这双火金睛！”

“您这会不是看不见嚜！”

“看不见我也能闻味，女的味和银的味，都逃不过我这只鼻。”

好好一个人，都叫她说俗了！童碧翻个白先回房去了，好在席上还有燕恪坐镇，他到底比她可靠得多。

自童碧去后，很快撤了屋里摆瓜果心的小几，却抬了七八张大圆桌来摆了，大家围着各张圆案落座，刚坐定，仆妇们递嬗来摆饭摆酒。

燕恪斜瞅着兰茉微噘着嘴，转着脖四面嗅，心中不由得喟叹——只怕自己终有一天不死在童碧手上，也要死在这“假娘”手上。死在童碧手上还犹可，死在这虔婆手上，真是天大的冤枉。

检算来，他大概命中注定要受“人”所累，遇见的这些个相貌众的妇人，不论年轻还是年，从叶澄雨算起，皆是异端！

他端起她面前的酒盅，抓了她的手去，“娘，酒在这里。”

兰茉握住酒盅，却定一定神，鼻一动，“来了。”

燕恪两不觉大睁，满场一看，果见罗妈妈从外来，挤过来往人到前那桌上，附耳与陈茜儿说了两句，陈茜儿便朝门外瞅了一。跟着望去，见那人来人往的东边廊，站着对面生的年轻夫妻。一时罗妈妈又去，将那对夫妻引去了耳房。

燕恪转过来，对兰茉目些敬，“您还真能闻来？”

兰茉挨来悄摸笑：“我又不是狗鼻，怎么能闻来，我是哄媳妇的！我才刚听见外有男人议论‘那小媳妇是谁’，我这对耳朵，只要男人是在谈论女人，我都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