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听见里叫人，三人打帘去，只见秋山脸上余怒未消，却还镇定，吩咐燕恪先将李大夫送去，再回来说话。

燕恪引着李大夫径往大门上来，路上问及他方才对老太爷如何说的，李大夫哈腰，一字不漏备细讲明。到底是个老，在老太爷跟前说得婉转扼要，不但说了苏观迷药，还夸赞燕恪如何心细如尘地察觉此事。

“老太爷没怪罪你？”

李大夫何许人也，自然将自己摘得净净，把在燕恪威利诱才肯明实一案，说成是自己如何迫不得已，又如何过意不去，后如何幡然悔悟，如何主动坦白，将来要如何痛改前非——

总而言之，老惜老，秋山看在他坦然相告的份上，没为难他。

燕恪暗暗叹服，又问他说老太爷那“瘀血”的说辞是不是胡诌。

李大夫不以为耻地捻一捻胡须，“当然是胡诌了，老太爷脑后摔的那块淤血已近两年了，大约是自行消散了。我这么说，无非是想替三解个围。”

燕恪笑着横他一，“您老可真是位德的好大夫啊。”

李大夫嘴里笑得十分客气，“哪里哪里，三爷打发人送我的那三百两银，够我一家老小过几年吃穿不愁的好日，我怎敢忘了三爷的恩德，还不得把事办周全了？开脱掉三的责任，这就当买一赠一，我奉送了。三爷日后有事，只来找我。”

燕恪顿生一畅意，怪不得人人都钱，原来还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恐怕苏观虽比他私财多，却不及他大方。

未几归至鸿雅堂，踅卧房，却在碧纱橱底站着，听屏风后秋山与童碧说话。

秋山果然没怪罪童碧，只问她些娘家的事。这倒难不倒童碧，姜家易家了好几年的亲邻居，易家的事她都晓得，知的事她更是一清二楚。

秋山听她说着娘家事，叹了叹气，“你爹上回来送亲，偏赶上我在病中，没好生款待亲家，你爹可曾怪罪？”

“不敢不敢，我爹还说未能到梅兰居探病，是他失礼呢。”童碧笑着笑着，脑袋半垂去，“老太爷，您不怪我了？”

秋山吃尽八珍汤便掀开凉被，起走动，文总见状，直朝童碧使。童碧本就不大能领会人家，何况是同文总，十分不熟，何来默契？便只斜盯着他的表钻研。

惹得秋山发笑摇，“老文是叫你来搀我。你这丫，竟连个也不会瞧！”

“啊？噢！”

那边胳膊给令淑搀住了，童碧便忙上前搀住他这边胳膊，将他往上一提，从床上提起来。

秋山不由得斜睇她，“你家开布店前，难不成是码上抗大包的？”

引得屋里上上都憋不住笑了，他却微笑叹气，“你祖母年轻时候家里就是码上抗大包的，她也一好力气，帮着她爹在码上担担挑东西。我认得她，就是因为她帮我挑了些货，我记得那时候我刚从苏州贩酒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