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要茶吃，文总忙从丫鬟手里接过，亲自捧到床前。秋山吃尽，方环顾四周，“我不是在梅兰居养病么，怎么回家来了？”

文总一惊，打量他的脸，见他神与常人无异，不像在梅兰居的时候那般稀里糊涂颠三倒四，好像昏睡这一场，倒把先前老糊涂的病给睡了过去。

“老太爷还记得在梅兰居养病的事？老太爷还记得些什么？”

秋山凝眉：“我想起来了，那日我回家来，给个年轻丫打了一拳，后的事就记不得了。”

“老太爷是被新娶的三错当成贼给打了，跌昏过去，算算已睡了六天了。您这会觉得怎么样？”

秋山掀了被，骨倒朗，待要床走动，只是脚有些僵麻，“别的没什么，就是这把老骨经不住久躺。老文，你扶我到院里走一走。”

文总忙来搀扶，两个人直走到鸿雅堂大场院中来。天迷蒙，一晓月还未落去，天边已有一线微曦。四面廊皆挂有绢灯，廊穿梭着丫鬟仆妇，个个兴不已。

秋山瞧着那些仆妇小厮，禁不住一声叹息，“还是家里好啊，梅兰居不好住，屋少，院也小，也没这么些人，不似家里闹。”

文总又是一惊，从前老太爷可从来记不住发糊涂病时候的形，今日好了，却还记得在梅兰居的事。

“老太爷，咱们几时迁去的梅兰居，您可还记得？”

秋山笑，“宴章接回家没几日，我就发了病，咱们就去了梅兰居，期间回来过一趟，是宴章成婚那日，回来受孙媳妇磕。”

说着，两条掺银的眉一拧，转过脸来，“你才刚说的打我的那个三，是不是就是宴章新讨的媳妇？姓易，叫个什么——”

“叫易知，娘家在桐乡县开布店的。”文总笑叹，“就是她，有些没大没小，听底人说，她吃得多，力气大，能两个男汉的气力呢。是个直脾气，就是过于莽撞了些，那日您回家来，我们稍微一错的工夫，就被这三当贼打了一。”

老太爷素日的脾气，必要命人传三兴师问罪。可兴许是年纪大了的缘故，又赶上大病初愈，人似乎没力，并未在他脸上瞧见多少怒。因此文总才敢说两句这三的好话。

秋山听后，虽有些生气，却难得通达理，“那日我衣衫褴褛，她把我当成是贼打了一，也算有可原。”

文总陪笑，“更不怨老太爷了，您犯糊涂时，总当自己还是年轻的时候。您年轻的时候是受了些穷，可不常穿得破破烂烂的？”

“我睡着这几日，家里人只怕没少叫她吃苦吧？”

文总便将这几日家中的大事备细说来，说到三恶斗五差役，无奈一笑，“我昨日叫人打了一份礼送去王大人府上，到底三打了他手底的人，得顾着他的面，去赔个不是。谁知回来的人说，听王大人的气，好像并不知这事，依老看，是有人在里鬼。”

老太爷皱得额上层层叠叠，“咱们苏家会鬼的人不少，只是三初来乍到，得罪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