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 李大夫这厢及至黛梦馆，屋瞧过燕恪的伤，就见燕恪扯好衣裳, 转过背来, 坐在榻上望着他似笑非笑。

有些不妙，这位三爷听说从前跟着他老娘落异乡, 是苏家刚认回来的孙。谁知原来二十来年间, 他们母是如何过的？孤儿寡母，必然受人欺辱，他上那些旧伤, 恐怕就是时常同人打架斗殴所致。

这人骨里绝不像他面上一般斯文, 是个狠角！

这老心里陡然打起鼓来，背起药箱便笑呵呵打拱，“宴三爷的伤已经结痂了，只要不抠不抓它, 渗血也没什么大碍，不必惊慌。等先前那罐药粉使完了, 老朽再带药膏来。天不早了，老朽先行告辞，明日再来。”

一步还未迈去, 见那位瞎姨娘竟然从榻上弹起，准无误挡来他面前, “李大夫, 别急着走啊, 我们宴章还有话同您老人家说呢。”

李大夫两惊惶不定，只得掉回燕恪跟前，“三爷还有什么吩咐？”

燕恪却朝童碧使个, 童碧搬了条梳背椅来叫他坐。他踟蹰不敢坐，童碧一只手扶着椅背瞪他一，他领会那意思——必须坐，没商量。

这位三也不是个好惹的，这几日他可听见苏家人说了她不少“英勇事迹”，先是拳打老太爷，后又恶斗衙门差役，五六个练家的男汉都不是她对手，何况他一个年过半百的糟老？

李大夫到底常年在市井之中混事业，十分有力见，当即一坐了，直朝燕恪笑，“三爷太客气了，有事只吩咐就是，我给你们家老太爷瞧了近两年的病，大家早是老熟人了嘛，不要客气，不要客气。”

燕恪沉沉一笑，座起，炕桌上那三烛台上的火苗便跟着颤一颤，“说得是啊，李大夫给老太爷瞧了近两年的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们苏家待你一向不错，李大夫怎么还忘了医德，给老太爷迷药？”

此话一，非但李大夫神大变，连童碧兰茉两个脸上也浮起满面震恐。

“原来你给老太爷开的是迷药？”童碧惊骇之，一把揪住李大夫衣襟，将他从椅上提起来，“怪不得老太爷一直醒不过来！你这败坏良心的恶郎中，说！为何要毒害老太爷！”

李大夫两手慌在前摇撼，“我没有，我没有啊，我一个大夫，救不了人都要受人责骂几句，哪敢毒坑害人命嘛！”

燕恪转到二人旁来，睇着他笑笑，“你在老太爷的药里额外添了能致人昏睡不醒的川乌草乌，混在别的药材里，磨成药粉，每日一包让鸿雅堂的丫鬟煎来喂老太爷。那装药的布包都丢在柴房里，要不要我此刻叫人去柴房里找了来，另请个明的大夫辨一辨，看你还如何抵赖。”

兰茉定神，也在榻上笑：“李大夫，我看你还是照实说了吧，不论是致人昏迷的药是还是致死人的药，反正毒害老主顾，告到衙门去，你一家老小可都得跟着你大狱。”

燕恪又轻声笑：“我听说你家里还有对双胞胎孙，才七八岁，常在你家附近白玉桥玩耍。那河虽窄，却，你就不怕他们两个哪日失足掉河里去？”

李大夫心一颤，见他眉宇间鸷冷漠，比苏观瞧着还要狠毒几分，想是说得就得到。

他哪敢拿孙儿命去赌？便将老脸一挤，一声哀呼，双膝落地，“我真没想害尊家老太爷，无冤无仇的，又是大主顾，我害他甚！我不过，不过是受人之托，让老太爷晚几日醒过来，那些迷药，真不会害他老人家命！”

三人盘问之，这李大夫如实招来，原来老太爷刚昏过去那日，他苏家大宅来看诊，门却又被二老爷苏观请去附近一家酒楼里商议事。

苏观许给他，将来在南京城寻个有名望的举人老爷，不教别人，只上他家里去教他两个孙儿，连束脩之礼他也包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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