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甫与茜儿两个一朝黛梦馆来, 走了半路无话。茜儿最怕同他共时的这沉默，尽他从不与她多话，但好像她的一举一动, 他早就看穿了一般, 沉默中满布对她的失望。

她心里一急，分辩起来, “前日我并不是有意要叫衙门治三的罪, 我只是太过担心老太爷，又怕二嫂过分为难三，所以才先向衙门那禀报了一声。万一老太爷有个什么不测, 到时候衙门来问, 咱们也不至于落个包庇之罪。”

文甫只轻笑一声，“你一向想得周到，说话办事都占得住理。”

这话中的嘲讽显而易见是认定她不安好心。

她摇苦笑，泪便挥洒在这幽小径上, “自从当初华家姑娘一死，在你心里我早是个恶毒的女人, 我知，无论我怎么说，你都不会相信。”

文甫笑睐她一, 并不搭茬。

“那你哪怕是骂我一句呢？”她偏过脸来，目光幽愤, “你为什么连吵都不愿和我吵？”

文甫倦淡地反剪双手, “吵架这事, 是寻常夫妻间的事，我们可不是寻常的夫妻，扭的瓜不甜, 就算吵一辈，恐怕也不能结得同心。只是你何必同三过不去？她与我清清白白，并没什么瓜葛，也不碍着你什么事。”

茜儿听他说得不留面，轻轻磨了磨双，一鼻，微微笑了，“既是清清白白，一开始为什么不告诉她你是苏家的三老爷，是她的三叔，偏借连舟的份哄她什么？我跟你到底了五年的夫妻，我了解你，你从不无缘无故之事。突然来了兴致和人逗趣，那么这个人，再不要也要了。”

文甫轻笑，“你以为你很了解我？也许我除了你之外，愿意同很多女人周旋逗趣。难一个个的，你都要和人家为难？那你还真是有神。”

这是气话，茜儿知，她素日虽不大门，可他在外的动向，她也知一些。自从那华家小死后，从没听说他常与哪个女人来往打趣，直到这三门。

她心里突然袭一份嫉恨，“我的神只牵挂在你上，哪有工夫和不相的人为难计较？只要你不放个人来横在咱们夫妻之间，自然大家平安。”

总算她肯真面目了，文甫转过来睨她，“你威胁我？”

“我等过你，求过你，话痴话说了好几年，你丝毫不动容。除了威胁你，我想不再有什么法能叫你回心转意。”

他冷声：“我们之间，恐怕还谈不上什么‘回心转意。’”

她倏地站定，转过，抬手摸他的脸，“你说你待三清清白白，那我就更想不通了，你对个外人都那么贴温柔，怎么唯独待我这么心狠？”

他朝后一仰，躲开了她的手，“我还记得当年新婚之夜，你说你只希望常伴在我边，别的再无所求，也不奢求我的贴喜。”

她将悬空的手慢慢收回，双手握在腹前，笑：“当初，你答应我会尽一个丈夫的本分。可如今，你连家都不怎么回来了。是你先言的。”

“你当初也答应过我，不会为难华雪。”

她恍然一笑，映着遍地黄昏晴柔，“那好，就当我们都言而无信了吧。”

文甫冷冷一笑，错开一径朝前走了。

未几走到黛梦馆来，见燕恪正在右边阁，绕着圆案慢慢走动。他里穿着一薄薄的玉衣，肩上挂着件湖蓝云锦外氅，两个丫鬟去搀扶，给他推拒了。

文甫笑走来罩屏底，“宴章，你失血过多，恐走多了又发昏，还是叫丫扶一扶的好。”

燕恪迎来行礼，请二人榻上坐了，命小楼端上两碗冷萃茶来，便问及老太爷的形。

茜儿除了不见醒，倒没别的症状。说完便笑，“才刚我们从鸿雅堂来时，正巧碰见三过去。怎么，你才好了，三就赶着去瞧老太爷，倒放心得你？”

燕恪坐在圆案前低一笑，“三婶取笑了，我没什么大碍，只是了血而已。老太爷昏迷不醒，到底是被媳妇打跌倒了所致，她急着等老太爷醒了，好向他老人家磕认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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