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咕咕骂着梅儿那多嘴多的，直骂到鸿雅堂来。一正房，听见执事丫鬟说三老爷三太太正在卧房里侍奉，她神一变，便转背去。

不巧苏文甫正踅来，一声叫住，“三，怎么刚来就要走？”

她显然有意躲避他，昨日他去黛梦馆瞧燕恪的伤势，她也只是行礼谢，半句话不曾多讲，仿佛从前从未认得他一般。

他猜是为自己对她欺瞒份的事生气，便特地近前来，悄声笑：“我并不是存心要骗你，实在是——那日柳月斋初见，我怕说我是三老爷，你当我是辈，在跟前就拘束不自在。”

童碧立在半的门槛前，忍不住睐一，“那你后来怎么不说？你有的是机会对我说实话，可一直在骗我。”

文甫勉笑一笑，低声：“你那时说要借钱给我，我想明白，你到底是于什么目的有这份好心。”

“那你清楚了么？”

文甫生意场上驰骋多年，岂会看不穿人心？何况童碧并不擅遮掩，喜或讨厌，都挂在脸上，一双睛更是恨不能明明白白告诉你知。

他知她对他有些发于男女之的好，可她是三，有夫之妇，她自己都未必能理得清那份错的愫。而他是三叔，要是明了份，那糟糟的局面不知添多少尴尬。

总之他一瞒再瞒，拖拖拉拉，心里也不明个缘故。

恰如此刻，他没来由的缄默与微笑。

那笑简直不知是何理！童碧最恨人积粘不快，当把一乜，“骗得人团团转很得趣么！”

文甫抿一抿，笑：“抱歉，是我不对在先，你怨我也应当，只是不知我还有没有将功折过的机会？”

童碧的脾气，若换别人这般愚她，早该一拳砸过去了。可不知怎的，她在他的沉敛温柔又端方的君气度前，总有些束手束脚，不便对他动用暴力。

用文绉绉的词说，是常带着些“自惭形秽”。

在他跟前，本就有些相形见绌。倒有一好，他原是三老爷，是辈，刚刚好可以断了这念。

她不接话，转要走，“我晚些时候再来。告辞了，三叔！”

刚要抬跨过门槛，不想被文甫一把又拽回槛，“我听说宴章清醒过来了？我今日还不得空去瞧他，不知他伤势愈合得如何？”

童碧扭脸一看，他脸上已端些辈的威严，蓦地惊她一。

这话问得合合理，她只得掣回脚来，老实作答，“上过李大夫给的药粉，伤已结痂了。”

文甫又浮起温柔的笑一，还待要说什么，却见陈茜儿由卧房来，老远就朝童碧微笑。

前日分明是她报官将那五名差役引来，这时候又笑得一脸温柔和善，简直叫人糊涂，她到底是好是坏？

童碧一时不清，只得也回个笑脸，“三婶。”

茜儿近前来，也过问燕恪的伤势，童碧仍是原话回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