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药

覃思慎在掌灯时分踏玉华殿。

拾阶而上，落他中的是裴令瑶的侧影。

她正在廊逗阿祥。

晚风柔柔地起她妃的裙裾，灯黄的光在她肩上洇开。

阿祥叫了一句“顺遂、顺遂、顺遂”后，便又开始胡叽叽咕咕起来；裴令瑶不急也不恼，只笑捋着阿祥的，还低声回应着阿祥这些无甚意义的叫声。

覃思慎脚一顿。

李德忠识趣地将那句“太殿驾到”吞回腹中。

主仆二人静静站了几息。

檐的风铃在暮之中叮咚作响。

睿成殿是没有风铃的。

东别的殿宇也没有。

同玉华殿中那些别致的瓷瓶、绮丽的纱帐一样，这都是太妃后才吩咐人准备的。

原只是人依循旧制布置的殿，不过数日，便蒙上了裴令瑶的影。

覃思慎收回目光，不急不徐地迈步踏上最后那几级台阶，沉声唤：“太妃。”

裴令瑶循声回望：“殿万安。”

覃思慎颔首：“传膳吧。”

裴令瑶上前，指了指西次间的方向，语带商量：“殿先请？我一阵就来。”

覃思慎：“有事？”

裴令瑶笑弯弯，用力地：“我有东西忘在寝殿了。”

一回给太带，她想亲手给他。

覃思慎垂眸，并未多问：“好。”

倒是他来得不巧了。

裴令瑶得了应允，转便往寝殿步去，行三两步，却是又回添了一句：“我很快的！”

不会耽搁用膳。

覃思慎顿了顿：“……当心些，不必急。”

-

裴令瑶抱着瓷瓶回到西次间时，覃思慎正在闭目养神。

即使是闭目养神，他也依旧是那副正襟危坐的模样。

裴令瑶意识地放轻了步。

覃思慎甫一睁，便见自己的妻正捧着一只通素净莹白的瓷瓶，瓶中摇曳着几朵芍药，绛红的蹭过她的衣襟。

他定了定神，徐徐：“太妃来了。”

裴令瑶抱着瓷瓶在覃思慎旁坐：“殿辛苦。”

“是要放在西次间？”覃思慎没接这话，“吩咐女去便是。”

他抬打量了一番西次间中的布置。

此间与一月之前亦有了许多不同。

只是，彼时他尚未留意，是以一时间，也说不清到底是何不同。

“自然不是， ”裴令瑶卖了个关，“殿可知，我今日去了繁英阁赏？”

覃思慎平声答：“你自己安排便是。”

裴令瑶笑：“我不是要与殿说安排的。”

覃思慎：“先将放吧。”

裴令瑶摇：“那可不成，这是我给殿的。”

覃思慎一怔。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我知殿课业与政务繁忙，也知殿不喜游，”裴令瑶，“但我还是想让殿也瞧瞧繁英阁的。”

覃思慎一时无言。

“如今繁英阁外不是芍药，便是榴。榴开得也好，但是我够不着，”裴令瑶埋嗅了嗅怀中枝的香气，语气轻快，“芍药泽明丽，闻之却清新淡雅，我想着，若是将其置于书案，既能让人心生喜，又不会因为过于郁霸的香气扰了思绪。”

“再便是，芍药期将尽，若是再想赏它，便要待到来年了。”

言罢，裴令瑶将怀中的瓷瓶递向覃思慎，荔枝似的圆比屋中的灯更亮，似是在说：我当真很是喜，所以想要分享给你这一份喜。

李德忠安静候在一旁，余光悄悄觑向太。

抑斋和睿成殿的书案上，从未摆过木。

他跟了殿数十年，对殿的习惯，自是再清楚不过。

可殿此刻的目光，分明落在那瓶芍药上。

李德忠一时竟拿不准了。

旧例，殿只需一个神，他便该上前接过瓷瓶，寻个不显的角落搁着。

但如今……他又看了一太妃。

她抱着那瓶，里漾着明晃晃的笑意。

李德忠垂，静静等着。

他暗暗回想，自太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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