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闹到申时，运送的车辆堵了一串。

好巧不巧，这喧哗竟惊动了午后在附近阁散步的官家，虽未亲临，但自有大监将事报了上去。

官家倒没发作，只说了句“禁重地，成何统”，便起驾回了福宁殿。

可这话传到面，分量就重了。

没多久，大监便派人寻到了刘昌年那，话里话外，无外乎是“底军汉不懂事，耽误了官家修的工程”、“侍省协同办事不易，还请刘节度约束属”云云，绵里藏针，把刘永年说的脸上无光。

刘永年行伍，靠着军功和资历坐到这个位置，最是厌恶宦官怪气，如今被阉人拿住把柄，明里暗里挤兑了一顿，这气憋在，可不是要炸开，一查之，惹事的正是陈衍这个新晋虞候手的人，还声声说是“奉了陈虞候严令”！

好啊，新官上任三把火没见着，先把侍省和工一起得罪了，还惊了圣驾！

刘永年当即火冒三丈，等陈衍销假回来卯，直接将人提到值房，拍着桌足足骂了半个时辰，从“驭无方”骂到“不识大”，从“给殿前司抹黑”骂到“蠢钝如猪”，直得陈衍脸上唾沫星都快结霜了，才算稍稍歇火。

“回去！把你手那群玩意给老好了！再这幺蛾，我告到你老那儿去，你自己掂量着办！”

就这么一句，把陈衍轰了来。

陈衍走值房，只觉脑门嗡嗡响——他妈的，这都什么事儿！

刚转到廊，就看见昨天挑闹事的几个刺，正嘻嘻哈哈过来，给他“赔礼”。

“虞候，您来啦？刘节度……没为难您吧？”王队将嘿嘿笑，“弟兄们也是想替您立立威，没成想……嗨，惹麻烦了，给虞候赔不是了！”

陈衍睨他们几个一——赔不是？狗！这群兵油分明是故意给他绊，就等着看他笑话呢！

面上却只能混不吝冷笑，摆摆手：“行了行了，大事。以后都机灵！”

“是是是，虞候说的是！” 几人连连，那王队将又：“虞候，弟兄们心里过意不去，今晚东，请您吃酒赔罪，地方都定好了，榆林巷新开了家李记，酒菜都是一绝！正好……工那边今日领的那位主事，还有监工的孙供奉，我们也一并请了，当面赔个礼，把这事儿揭过去，您看……？”

陈衍一听，心里更是腻味透了。

跟这群人吃饭？还是赔罪饭？跟工的人倒也罢了，还得对着宦官赔笑脸？他真恨不得一拳砸在王队将脸上。

可他也知，刘永年最后那话不是玩笑，这事儿闹到官家耳朵里，若后续再理不好，他在殿前司的日就更难过了——这顿饭，不吃也得吃，这笑脸，不赔也得赔。

“成吧。” 陈衍闭了。

一行人了皇城，往榆林巷去。

路上，那几个军士还在聒噪。

“李记那地方是真不错！前几日我去吃过那什么红烧猪蹄，啧，炖得稀烂，即化，着他们自酿的荔枝酒，绝了！”

“叫才是一绝！不过听说最近新的蹄汤，清鲜得很，也好！”

“要我说，什么菜啊酒啊，都不如那李娘养！啧啧，那模样，那段，往柜后一站，比樊楼的魁娘还漂亮……只可惜生意太好，雅间早订光了，咱们这回只能坐大堂喽。”

陈衍原本心不在焉，结果听到“李娘”三个字，忽然就回了神。

——李记？！